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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限總是在被一次次地拉低。
天光未亮時維奧莉塔便醒了過來。雖然她還不至于認床到失眠的地步,但在新的環境中也常會睡不安穩,不僅早醒,意識還迷迷糊糊的。
她偏頭看向身邊背對著她熟睡著的男人。一頭銀白色的長發順滑地鋪在了他的腦后,有如永遠都不會散的皎月華光,隨著他均勻的呼吸發梢微動。
腦海里突然間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不知趁人熟睡時殺人容不容易呢,畢竟這已算是難得放下防備的時刻。
應該還是不行。在上床前八成就會被剝光,根本無法隨身攜帶武器,而且哪怕是睡眠之中,他估計也會在一個淡淡的微笑間就將所有威脅消滅。終究是那般高深莫測的人。
何況她連他睡著的模樣都還沒見過呢。
維奧莉塔無意識地將手指放在與那個人發色相近的銀白色長發上。指腹上傳來涼滑的發絲觸感。
而面前的這個男人……在床上也是有夠過分,完全不負他瓦利亞作戰隊長的名號。身下雖是干凈的床單,但被她弄臟的那一條卻還在床腳處凌亂地堆著。瓦利亞干部的房間有專人打掃,每當她睡過之后總要更換全套的床品,想必她的聲名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唉。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會在意自己的風評如何。
還不都是這些沒節制的男人搞得。胸中忽然升起了小小的報復心,維奧莉塔拉起指間纏繞著的銀色發絲。
都不知道斯庫瓦羅身為一名劍士留這么長的頭發做什么。難道不會覺得不方便嗎,也沒見他將頭發扎起過,就這么放任一頭白瀑似的長發披散著,還長到了腰間、甚至夠得到臀部。連她身為女性都覺得頭發太長會很重打理起來也麻煩,只留到了肩胛骨下方。
不過摸起來倒還挺過癮的,她都沒玩過這么長的頭發,長長的發絲想編成什么樣式都不受限。回過神來時,男人的一把長發已經在女孩的手指間被編出了數種花樣,她甚至還從床頭勾回了自己散落的發帶,打了個精致的活結。
正當維奧莉塔準備將斯庫瓦羅的發辮拆開以免被發現自己在做壞事時,無意間卻對上了男人完全清醒著的銀色雙目。他的瞳仁本就顏色淺淡,再加之下叁白的上挑眼型,斜睨著人的時候就會顯得格外兇惡。
“欸……?斯庫瓦羅先生……早上好……?”她冷不丁地被驚到,手中互相纏繞著的發絲一下子滑了下去,連發帶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尷尬……是手指它自己動起來的!不是她故意想玩弄他的頭發!
“大清早的,居然還有閑心做這種事。”男人略大的嗓門中似乎夾了一絲無奈。
他被一陣極細微的殺意所弄醒,然后便感到身后窸窸窣窣一陣輕手輕腳的動靜,按兵不動了半天,結果身邊的女孩竟是在玩他的頭發。
“呃、斯庫瓦羅先生的頭發實在是很漂亮,不知不覺就……而且我覺得這個顏色和斯庫瓦羅先生還挺搭的……?”
低調沉穩的普魯士藍配上男人長發的銀白,簡直是萬年不變的經典搭配——德國前身普魯士在18世紀冠絕歐洲的皇家陸軍,其軍裝就大面積地采取了這種藍與白。
“沒收。”斯庫瓦羅將系在他發間的發帶抽出,長發瞬間恢復披散的狀態,然后將女孩的發帶塞入床頭柜的抽屜里。
哼。明明是她的東西,她很喜歡這條發帶的。
維奧莉塔縮回被子中,看著男人從床鋪中起身,拾起沙發里的一件衣服披上。劍士的身軀結實而精干,一頭長發也掩蓋不住赤裸的美好肉體,唯有左手上的手套從未見他摘下過。
手套內是一只假手。似乎是從很小的時候,他便為了追求劍術而失去了左腕以下的部分。平時男人左手上總是綁著劍看不太出來,生活上似乎也并無不便,但其實上床時兩只手之間的區別非常明顯。
“雖然斯庫瓦羅先生是彭格列家族的精英干部,不過我還是想說句彭格列的壞話呢。”
維奧莉塔趴在男人的床上,單手支頰,眼神淡淡地掃過他左腕綁著的義肢。
“不論是出于什么理由,都不應該把十幾歲甚至才幾歲的孩子推上戰場吧……這和中東戰亂國家里那群培養童兵的恐怖分子有什么區別。”
意大利可是處于和平時期的發達國家啊。有什么利益是非要利用未成年人去爭奪的呢。
真是作風殘暴的黑手黨家族。
銀色長發的男人轉過身,垂目俯視著在被子中露出半張臉的女孩。后者睜著一雙美麗澄澈的眼睛直視著他,直率的眼神仿佛在說著「怎么啦這樣看著我,難道我說錯了嗎」。
斯庫瓦羅見過了太多死人。
黑手黨的世界殘酷至極,每天都有人在數不清的爭斗中丟生性命,不論是罪大惡極的還是清白無辜的,射出的子彈和揮出的刀劍可不會分辨人的老幼美丑,統統都只是裝著血肉的皮囊而已。
縱使她很多時候處事風格已算是成熟,可這樣本性天真柔軟的女孩子,如何能在黑暗冷血的地下社會存活呢。
“……傻瓜。”斯庫瓦羅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維奧莉塔的頭發。
雖然十幾歲就要面臨生死戰斗既嚴酷又慘烈,但就是這樣從少年時代起便擁有多年同生共死的經歷,才會讓彭格列的成員間培養出無法動搖的堅固羈絆。
否則如何守護彭格列家族屹立不倒的百年榮耀。
他把被子掀開,將陷在柔軟床鋪中的女孩挖了出來,按在自己的懷里,“既然都醒了,起來下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