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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在了解事情經過后便當機立斷,封鎖了所有的消息。這與岑妄最初的設想很不同,王妃認為流言傷人,而且流言一旦產生,便是大羅神仙來,也很難控制流言的走向,倒不如從源頭徹底堵死。
反正錦端出征在即,林深隨軍也不是不可以,戰場上刀劍無眼,他若是不幸犧牲了,也不算意外,既然能解釋他的忽然失蹤,又何必要與民眾一五一十地講清楚呢。
何況,寧蘿與岑妄之間的事是說不清楚的。
至于那伙計,本就不是林深所殺,要給他的家人交待,那個大阿人也盡夠了。
寧蘿聽了很是猶豫,道:“如此,林深豈不是白得了一個好名聲?他不配的。”
王妃道:“人都死了,一個虛名而已,談不上配還是不配。你要知道,死人是不會在乎這些的,只有活人才需要,阿蘿,你需要這個名聲。”
寧蘿抿住了唇,蹙起了眉頭,顯然并不是很認可這些的。
王妃輕柔笑道:“小傻瓜,性子不要這么直嘛。照你說的,林深上輩子害得我沒了夫君,我該更恨他,更不想給他這個虛名,但我還是那句話,活著的人永遠比死人重要,而且今生林深不是還沒有來得及做什么嗎?那上輩子的賬,就算不到現在的他頭上來。”
寧蘿聽出她的意有所指來,目光閃爍。
王妃拍拍她的肩膀。
這件事便這樣處理了,岑妄聽說好,也沒說不好,他同樣不喜歡林深,而且前世今生都有討厭他的理由,但若這樣方才可以將對寧蘿的傷害降到最低,他也不會阻止。
反而有一點很讓他在意,他道:“阿蘿她竟然把所有的事都與你說了?”
岑妄些許吃味。
王妃道:“講得比較簡略,誰能想到呢,我還等著我兒子跟我開口,沒成想,還要從前兒媳那兒聽到真相。”
她裝得更吃味,倒讓岑妄窘迫了起來:“母親不要再捉弄我了。”
王妃道:“好了,有件事要與你說,關于阿蘿的。”
岑妄下意識問道:“她出什么事了?”
王妃道:“沒出什么事,只是作為母親,我得給你一句忠告,喜歡阿蘿不是件輕松的事,你現在抽身還……”她掃了眼岑妄的神色,“大約也來不及了。也罷,我把丑話說在前頭,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岑妄道:“你說。”
王妃道:“你是久在軍營里的,有沒有發現很多老兵都有些下意識的反應。譬如你不能從背后拍他的肩膀,否則他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子就先給你來了一個過肩摔。”
岑妄道:“嗯。”
王妃道:“我覺得阿蘿的情況類似。她早些年被徐氏虐待,一方面讓她很渴望溫情,會奮不顧身抓住一絲暖意,但另一方面也讓她心生警惕,她會主動采取措施杜絕傷害她的事發生。就比如說你,你在上輩子傷害過她,所以她明知道上輩子的賬不能算到你頭上,也在相處后發現你與
她所想的不一樣,但因為她在你這兒受過傷害,所以她依然豎起渾身尖刺在防備你,可說到底,你給她受了多大的傷害?我倒不是說言語的傷害不是傷害,但相較于言語的傷害,她防備的姿態是否有些太過了?”
“這或許尚有辯解的余地,但林深這件事,你就無法辯解了。阿蘿究竟愛不愛林深,我想,就算不愛,也是喜歡的,否則也不至于從上京跑來錦端找他,但是當她意識到林深是有害的,她依然可以不抱任何感情地站到了林深的對立面。試問,誰能做得到?”
岑妄艱澀道:“我也發現了,她很會壓制自己的情緒,大約是從前過得太苦了,發現情緒是很沒有用又很會拖累她的東西,所以才學會了壓制情緒,本能又理智地做出當下最符合她利益的行為。”
王妃嘆氣道:“所以你也是發現了的。既然如此,你也該明白,阿蘿渾身都是刺,你或許可以接近她,但真要軟化她,放下戒心,與你長久得近距離的相處,會很難很難。”
岑妄沒立刻回答這話。
想要寧蘿最后能接受他,岑妄想過,其實并不算難,寧蘿已經把她喜歡林深的緣由說得很清楚了,那些事,他也做得到。
可這也僅僅是接受他罷了,但真要寧蘿真正意義上地接納他,岑妄恐怕可能需要用一輩子去努力,到了最后也不一定能完成。
“但是,其實也沒有關系的。”岑妄自以為想得很明白了,“我和林深不一樣,我不會做傷害寧蘿的事,所以她沒有必要時常在我面前豎起尖刺,既然如此,那尖刺也就不存在了。”
王妃道:“你這與掩耳盜鈴有何區別?”
岑妄笑:“母親,從前還是你和我說的,做人難得糊涂,與人相愛更是如此,人心更有污垢,要真是一毫一厘都算得清楚,那徹底完蛋,因此要糊涂。”
王妃嘆道:“你既然都這般講了,我還能說些什么?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不管你了。”
等岑妄告辭離去后,王妃方才側過身,向著里間道:“阿蘿,你可聽清楚了?現在還想走嗎?”
寧蘿慢慢地從里間走了出來,低著頭,沒說話。
王妃道:“你覺得你和阿妄之間是一盤爛賬,算不清楚,也不適合在一起,須知阿妄根本不在意,他既然不在意,這盤賬,就不存在,你何必給自己背負這樣的重擔。”
寧蘿卻知道這件事不能這樣隨便應付過去就算了,王妃畢竟是站在岑妄的角度上考慮事情,若是兩方屈從,岑妄也勉強算有個圓滿了,但是寧蘿深知這是對岑妄的不負責,更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許多事若是一味得裝聾作啞,反而會把尖刺越來越深地往肉里按著。
因此寧蘿打定了注意,她要離開錦端。
*
自從大阿被打跑后的七八年,錦端城的人們生活得很是滋潤,吃吃茶,閑談些城里的新鮮事。
春秋冬來的,這些新鮮事在她們嘴里換來換去,只有一樣扆崋是不換的,那便是燕世子岑妄究竟何時可以成親的事。
這倒不是說岑妄一把年紀了,還未有心儀之人,其實她們很清楚,是有的。那便是醉仙樓的女掌柜,只是這女掌柜的生意做的似乎很大,一年四季,倒有兩季都不在錦端,實在沒什么時間與岑妄相處。
但岑妄似乎也不著急,春冬時,女掌柜不在錦端,他便幫忙照看酒樓的生意,等夏秋時她回來,他便時常去酒樓蹭個便飯。
有時候飯后能看到他們沿街閑聊,有替岑妄著急的街坊鄰居問女掌柜,究竟什么時候肯嫁給岑妄。
那掌柜還抿著唇笑呢,岑妄就像生怕她被欺負了一樣,道:“還早呢,不著急。”
見他都不著急了,旁人再急下去就顯得更像是個太監了,因此都不說話了。
如此過了四五年,正值壯年的燕王以邊疆安穩,不想看倒霉兒子在眼前晃得心煩為由,一腳把他踹出了王府,此后兩年,錦端的人就再也沒有見著岑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