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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妄此次回京就是為了娶妻的,燕王府不可能有時間和耐心等她成長起來,因此,她完全可以表演一個怯生的似乎被養廢的孩子,直到等到岑妄與她的婚約結束,她的成長期結束,慢慢地顯露出嫡女的氣度來。
而且這中間的度她還要拿捏好,不能一下子用力過猛,否則反而能讓桑夫人與桑芙得意起來。
這有些難,但還要試試。
桑蘿向教養嬤嬤走去。
*
這邊燕王與燕王妃也在談論桑蘿。
燕王確實有些猶豫,但被燕王妃一句話打消了念頭,她道:“我當年比阿蘿還不如呢,如今不也當主母當得很出色?”
燕王妃當年還是和桑蘿不同,她是皮,皮到令人發指的地步,當初她和燕王初見,她誤以為燕王是個賊子,竟然把他摁在地上打了一頓。
后來他們成婚,燕王在床上還特意先和她說好,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不能動手打我……
現在想想,皮成野狗的燕王妃如今也挑起了王府的大梁,無論怎么看,桑蘿都比她更顯得孺子可教些,所以燕王妃可以,桑蘿也當可以。
燕王想了想,道:“你說得也是,這個丫頭還是有些聰明的,而且難得目光很純凈,不然,我此時該說她心機重了。”
其實這件事很容易想明白,桑夫人那般兇殘,若桑蘿當真如她今日表現的那般,柔弱可憐一朵小白花,有什么錯先往自己身上找,不說別的,精神絕對已經被磋磨得不正常。
可她今天做的每件事都很有條理,讓丫鬟跑出來,明面上是拉救兵,其實是告狀,后來她們主仆兩人也配合得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的丫鬟舉的例子,畢竟一朵柔弱可憐小白花,怎么可能干得出半夜翻出院墻去撿樹枝的事。
大約她們不是沒想找過其他的例子,可是唯有這個例子能陪著那雙手給人極大的沖擊震撼,所以才選了這個。
可這恰恰從側面證明了點,那就是正因為桑蘿從未放棄過抗爭,一直都不逆來順受,所以她們才找不出其他的例子。
一個人處在被長期打壓的環境中,還沒有被抑制住心性,沒有喪失反抗的勇氣,那種性格里的韌性本就是值得頌揚的。
何況燕王并不討厭這種小心思,小手段,人若沒有點小聰明,又該怎么艱難求生下來。
再說了,桑蘿并沒有添油加醋,她只是制造了一個機會,讓他們看清她身處的困境與苦難而已。
燕王妃道:“可你兒子還沒死心,說宴席那日會讓我明白阿蘿也不愿嫁給他。”
燕王皺眉道:“阿妄還胡鬧著?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由不得他胡來。何況這婚約早就定下了,難道他想讓我做個背信棄義之人?”
燕王妃倒是猶豫了下:“可阿蘿當真不想呢?”
燕王道:“我們素日都在錦端,沒有見過面,她好好的,為何會不想嫁到我們家?”
燕王妃怔了下,仔細琢磨著,也回過味來:“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徐氏在阿蘿耳邊說過一些我們的家的壞話?”
燕王接口道:“但也確實是阿妄做事浪蕩糊涂,才能把那些壞話給坐實了。”
燕王說的自然是岑妄把寶珠帶回來的事,無論他是出于什么善心,可是婚約在即,他去了紅袖閣帶回一個妓子來,這種事夠在街頭巷口嚼很久的了,桑蘿作為他的未婚妻,難免不會傷心失望。
燕王妃道:“也是哦,屆時我會好好與阿蘿解釋的,等以后她嫁進來,也就知道阿妄的為人了。”
然而桑蘿對這些事仍然一無所知。
她在府里和教養嬤嬤學習了三天,很快就到了去王府參加宴席的日子。
桑蘿穿著鵝黃色織錦春衫,散花百褶裙,長發用那敷著金粉的鐵制釵子挽出個斜髻來,垂下一對銀累絲耳墜,手腕上松松地戴著同樣敷著金粉的鐵環來。
桑至是男人,與這些上總是生疏的,在垂花門處見著桑蘿這身裝扮,皺了皺眉頭:“太素凈了,等姨娘到了后,讓她帶你裁幾身一身,買點首飾。”
桑蘿微笑著扶了扶金釵,道:“母親給的金釵與金鐲已經很貴重了,女兒還怕年紀小,壓不住呢。”
桑至粗粗地掃了眼,男人到底疏于此,沒看出什么,只道:“她既然送你了,你拿著就是了。等日后你出閣,你母親的嫁妝也是你的,你該學著該如何裝扮自己。”
桑蘿低頭道了聲是。
桑至騎馬,桑蘿坐車,他們很快到了桑府,直到此時,桑蘿才意識到這次宴席的賓客有多少多,又有多貴氣。
王府馬車絡繹不絕,她匆匆望了眼,就看到上面掛著晉陽長公主,國公府,首輔……
桑蘿收回眼,手有些麻,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燕王的地位在那,自然是往來無白衣了,而且在這樣的地方表演一出,徐氏和桑芙這輩子就真的別想起來了,她也能把失去的名聲掙回來。
可是……
她輕咬了下唇。
還來不及等她想清楚,馬車便停了,她下車去。
今日是女賓的宴席,桑至來是為了找燕王,于是只吩咐了她幾句就走了,任著王府的下人把桑蘿帶進去。
但桑蘿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大對勁,然后她看到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高束馬尾,發梢永遠肆意地飄揚著,岑妄正雙手抱胸斜倚在假山側,悍腰掐出的腰身又細又韌,像是薄薄的但又鋒利至極的刀刃。
桑蘿慢慢停下腳步,那帶路的仆從沖她一福禮,就退下來了。桑蘿來不及生氣,這本就是別人的地盤,她只能聽任對方的安排,即使要見不想見的人。
岑妄聽到動靜,就轉過身來。
現在的他還年輕,還沒有經歷過變故,所以那眉眼里還潤著少年意氣,并不如之后那般陰沉冰冷。
可是那又如何。
前世桑蘿不是沒有期待過能嫁給岑妄的,她在桑府過得不如意,自然免不了把希望寄托到婚姻上,她總覺得只要嫁給岑妄,就能脫離出桑府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