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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娘還未覺得如何,仍在那邊說道:“怎樣都是委屈,還是勸大姑娘在家里把脾氣養得好些,家里還有心善的夫人高抬貴手,等嫁出去了,夫君心里又是向著妾室的,她哪還有什么好果子吃?可不得被人做弄死?還想吃雞蛋羹?那紅袖閣的妓子沒把雞蛋羹倒在她頭上,都是敬她是正室……啊!”
廚娘尖叫起來,鼻尖撲滿了濃重的蛋腥氣,還沒等她回過神,粘稠的透明蛋液便從頭上臉上滑了下來。
桂月把竹簍往地上一拋,擼起袖子道:“不過要你一碗雞蛋羹吃,是公中出錢,不是你出,竟然給我生了這么多言語,你當姑奶奶是誰?是你能這般羞辱欺負的?”
有人來拉她:“姑娘,別說了……”
被桂月一肩膀頂開,她道:“我管你是怎么看待大姑娘的,如果今天來的是喚月,你把雞蛋羹潑她臉上我都不說一句話,但今天來的是我,你就得把雞蛋羹給我蒸上!”
廚娘一抹臉道:“一個被放到秋月院的婢子,也開始在我面前放肆了?”
她一把將桂月揪住,兩人竟然就這樣在廚房里廝打了起來,一時之間是菜飛盆碎,廚房里稀里嘩啦地吵了個熱鬧。
那本就是午膳時間,各處都等著開飯,廚娘如此不管不顧與桂月廝打在一起,把廚房鬧了個底朝天,自然是沒有辦法開飯的。若換做平時桑夫人早來了,可現在她被禁足了,來不了,因此來的是餓壞了的桑芙的丫鬟。
那丫鬟也是賊滑,見里面打得熱鬧,也不進去了,即刻回去告訴了桑芙。
卻說桑芙正因為桑夫人被禁足的事難過著,那日因她在外間,是以知道大概的事情經過。故雖則她很想救出桑夫人,可是不知道該怎么救,只能悶坐苦想,間隙里想到了桑夫人就落幾滴眼淚。
如今聽丫鬟回來一報,為著桑蘿一碗蒸雞蛋羹,廚房已經鬧得雞飛蛋打,害著她也吃不上午飯,只能餓著肚子,頓時氣了起來。
她道:“我這位好長姐真是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娘親才禁足了一天,她就反上天了,她當這府里沒規矩了不成?”
桑芙也想得很明白,此事是桑蘿鬧起來的,若她這個做妹妹的,能把這事給平了,那么在桑至眼里,她自然是更聽話的那個,而桑蘿也就坐實了她的頑劣不堪。
那么桑夫人的理由,至少能成立一半了。
桑芙這般想著,便等不住了,立刻去了廚房,而桑蘿已經先她一步在了。
桑芙現在見著桑蘿就來氣,立刻陰陽怪氣道:“姐姐有時間在這兒看熱鬧,沒有時間管管你的婢子嗎?”
桑蘿聽到聲,這才慢慢地轉過身來,桑芙才知她身上也被掛了湯湯水水,十分狼狽,桑蘿心里痛快,差點笑出聲來。
桑蘿道:“我管不住這些丫鬟仆婦,妹妹素日跟在母親身邊,想來學到很多,應該能管住吧。”
桑芙得意道:“那是自然。”
她走進去了,大喝一聲:“都給我停手,你們一個個的,像什么樣子?再鬧下去,仔細讓你們每個人挨板子吃!”
那幾個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即刻散了。
桑芙為此感到得意,轉身看了眼桑蘿,滿是輕蔑。
桂月已經哭著給桑芙跪下了:“二姑娘要為婢子做主啊。婢子只是遵從大姑娘的命令,來要一碗雞蛋羹,這嬸子不做便不做吧,反過來將婢子和大姑娘羞辱了一遍,婢子實在氣不過,所以才和她扭打在一起的。”
事情已然鬧大,桂月為了給自己脫罪,自然是要盡力往廚娘身上潑臟水。
廚娘也跪下來叫屈:“二姑娘,老奴也冤枉啊,老奴并沒有說什么,只不想另外開火蒸雞蛋羹,這桂月姑娘就氣勢洶洶地把雞蛋砸在老奴身上,把整個廚房弄得雞飛狗跳的!”
桂月道:“什么叫并沒有說什么?你說大姑娘是賠錢貨,也不掂量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什么時候秋月院也能差使你做事,爬到你頭上了,我且問你,你說過這個話沒有?”
廚娘也不服輸:“我這話哪里說錯了?你不也沒把大姑娘當主子?若是當了主子,你家主子剛才來勸你時,你緣何非但不聽勸,還給她潑了一碗湯水?”
兩人又吵嚷起來。
就在這時,聽到一聲厲喝:“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樣子?都在干什么!”
幾人霍然轉身或轉頭,看到臉色鐵青的桑至,以及在他身后的三個陌生人。
桑蘿卻認得他們,分別是燕王,燕王妃和岑妄。
桑至看過家書,又經歷過昨日的事,其實并不能完全信任桑蘿,所以他今天一定會去燕王府再次商量婚事,桑蘿才會讓喚月去燕王府找他。
但是她沒有想到,燕王夫婦和岑妄會直接一起過來,圍觀這場鬧劇。
不過圍觀就圍觀吧,桑蘿都不想嫁進燕王府里,也不介意他們看到狼狽的自己,以及是否會懷疑自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是不是難以擔當主母之責。
甚至于可以這么說,桑蘿為了讓桑夫人付出代價并且能順利拿回母親留下的嫁妝,她勢必不能做出忤逆桑至的事,所以要順利退婚,最好的辦法是暴露自己的短處缺點,讓燕王府意識到她是配不上他們家的。
因此她淡定地如之前安排好的那邊,垂下頭去,做出傷心狀來,道:“父親見諒,是女兒貪吃,要那碗雞蛋羹才惹出諸多是非來,不僅如此,還管不住丫鬟,父親要罰便罰女兒吧,切莫氣壞了身子。”
作者有話說:
第十章
因為有桑夫人的家書在,所以桑至對桑蘿的頑劣有些認識,燕王與他提起婚約時,他也把書信給燕王與王妃看過,但那時,王爺王妃都說,一切等回了上京,見了人再做判定與打算。
于是他們便回了上京。
結果,還沒等桑至調查,桑夫人就算計桑蘿不成先露出馬腳來,那么對桑蘿品性的判斷自然得另外再進行,于是桑至今日特意趕去王府,將此事告知了燕王妃與燕王,正巧岑妄也在旁聽了個完整。
燕王妃到底是女人,對后宅的那些齷齪更為了解些,頓時在瞬間想出了許多后娘虐待繼子女的案例來,她本就是個心善的人,都愿意收留教養兒子帶回來的妓子,自然也不吝嗇把一些同情分給桑蘿。
于是她道:“尊夫人今日都敢這樣算計阿蘿,很難保證她從前沒有做過一樣的事來。”
桑至明白她的意思。
正巧桑蘿身邊的丫鬟喚月跑來王府求救,偌大一個桑府,竟然因為一碗雞蛋羹打得不可開交,還沒有人能把這場鬧劇制止下來,桑至當真覺得丟臉。
哪知道現場發生的事比他想象得還要糟糕,還要更讓他上火。
他的女兒,桑府的正經主子,被奴婢們潑了湯水,指著婢子罵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