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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宿白此舉,在這些人眼里,便是要靠權勢替東宮洗白的意思,這如何能忍?
他們讓他這樣一個逆賊之子登上皇位已是極大的讓步,他竟不知安分,企圖想要顛倒真相,著實是過分了!
這便是后來東宮案難查的原因,即便是親近太子一黨的三法司,都只能偷著查。
年邁的黃閣老撫了撫須,道:“皇上要查沈氏案,恐怕不妥。沈氏一族當年為太子私囤兵士,甚至為了壯大私兵力量,偽造戶籍,強征百姓,與如今的鎮國公府有何不同?如今不過十年,百姓所受之苦難還歷歷在目,皇上此舉,豈不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謝宿白輕輕合上書卷,道:“當年沈氏一族滿門被屠,可是顯禎帝下的令?”
黃閣老頓了頓,“先帝雖未下令——”
謝宿白平靜地搶過話,說:“先帝下令抄家收押,然沈家拒不從命,東廠便將人舊地正法,實為逾矩,今朕嚴查東廠,便要將其過去種種行動逐一清算,有何不可?閣老是在為廠衛說話?”
“你——”黃閣老瞪了瞪眼,強詞奪理、胡說八道!
另一閣臣幫襯道:“黃閣老只是憂心陛下,皇上剛登基便著手翻查舊案,難免惹人非議,確實是……不太妥。”
謝宿白溫和一笑,“朕如何不知閣老的良苦用心,只朕貴為天子,在其位謀其政,自不能膽小怕事,凡事只顧自己,那豈不有損天家顏面?”
天家顏面啊,眼下誰再多一句嘴,冠上的可是損害天家顏面的罪名!
想說的不想說的通通噤了聲,幾個反對的大臣面色青紫,謝宿白總是這樣四兩撥千斤地堵住他們的嘴,偏生人還一副淡淡然非常好說話的姿態,簡直讓人好生氣!
閣臣抽了抽嘴角,進攻道:“既是清算東廠,何不將錦衣衛也一并料理了?廠衛本是一家,哪有打一個放一個的道理?霍顯那賊子做作惡多端,既已捕獲,何時行刑?”
不知是誰在角落“欸”了聲,“我忽然想起一件陳年舊事,霍顯少時,曾是長孫伴讀吧?皇上仁慈,下不去手啊。”
霍顯失蹤之事沒有廣而告之,已經丟了個趙庸,再讓他們得知霍顯也丟了,恐怕要鬧出大事。
這些人現在還以為,霍顯還在牢里蹲著。
謝宿白淡淡道:“斬立決自是一時痛快,可背后那些螻蟻,淡然也不能輕輕放過,此事,還要藺愛卿多多費心。”
刑部侍郎被點到名,心中不由罵娘。起初他還以為這次清查能痛痛快快干一票大的,誰料這分明是在給自己找苦吃!
全都關在刑部大牢,出了點事兒,全都他娘要他給個說法!他從來都是親太子一黨,然新帝做事可不地道,有事沒事就拉他出來擋災。
果然,下一刻謝宿白就掩唇咳嗽起來,本就蒼白的面色變得像紙,又薄又白。
吳升笑著說:“皇上日理萬機,又偶感風寒,諸位大人若無他事,便都回了吧,瞧這雪也停了,路上正好走呢。”
眾人只得散了。
人都離開后,吳升忙遞上茶水,接過謝宿白掩唇的帕子,只見那上頭落了點紅。
他心肝一顫。
刑部侍郎或許以為這是新帝避禍的手段,卻不知新帝的身子,比他所說的還要差。
他還要給謝宿白添茶,謝宿白伸手擋了,他拉高毯子,說:“沈青鯉來了嗎?”
吳升看了眼殿門邊的小太監,見對方點頭,才說:“來了,就在偏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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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鯉推開謝宿白的棋盤,將寬大的地圖鋪了上去,又將一塊骯臟的布帛平鋪在角落,那布帛上有用血畫出的橫平豎直,乍一看密密麻麻,像個迷宮。
那是霍顯的血。
姬玉落皺眉看著布帛,問:“他是從哪里將此物送回的?”
沈青鯉稍頓,示意她看窗外,姬玉落一抬頭,就看到一只巨隼在天空盤旋,緊接著直沖沖飛往窗邊,巨大的翅膀合攏時扇了陣風,將姬玉落的發吹了起來。
姬玉落怔了怔,“這不是我的……”
隼是認主的,可不是誰都能使喚它傳消息,姬玉落許久沒有用到它,一直讓朝露放在后廚邊上養著,它怎么……改認新主了?
她倏地望向朝露。
朝露撓頭,她也不知道。
“小姐沒來看它的那陣子,霍顯回府時常常會繞到后廚,給它喂一把肉泥。”
喂著喂著,這家伙好像就與她們不親了。
再然后,發生太多事,無瑕顧及它,也就任它三五不時往外飛。
姬玉落沒說什么,回過神卻是說:“隼體型巨大,若非萬不得已,他不會用這個傳遞消息的,除非他無法沿途留下記號,趙庸等人并沒有完全放心他,依舊時時監控他,而且——”
她目光落在布帛上。
沈青鯉道:“而且他沒直接告知地點,許是他也不知自己在哪兒,趙庸蒙住了他的眼睛。”
但現在最麻煩的,是這布帛上的路線僅能指明方向,卻無法指明每個方向要向前行多少里路,也就能從中推斷出不止一個地方。
沈青鯉說:“趙庸等人乘車前行,不能走管道,只能走最近的小路,我比對過這個路線,只可能是蜀地往南一帶,他們會不會又回到云陽?”
“不會。”傲枝推著謝宿白進來,謝宿白很快地瞥了眼姬玉落,神色自如地說:“霍顯在蕭騁出兵之際就把云陽的端倪透露給了宣平侯,刑部清查時早把云陽給端了,這里或許是他們最大的一個據點,但未必是老巢。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的道理,蕭騁不會不知道。”
姬玉落忽地抬眸,“鐘敏兒。”
與蕭元景接頭的“外宅”,當初云陽藏兵之地就是從她夫婿嘴里得知,云陽的軍隊需要物資,藏在老巢的人自然也需要物資,此事暴露之后,蕭騁定是將那為軍隊運送物資的鏢局撤了,那些人必然也留不得活口,但——
南月也猛地抬頭,別說隼被喂多了險些另擇新主,南月跟姬玉落的時日長了,她一個眼神他都知要作甚,當即起身道:“人還在詔獄,我這就讓籬陽把人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