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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得果然不錯,就是今夜了。
趙庸最擅長將蠱毒發作的時間拿捏得死死的。
馬車在黑夜里奔走,霍顯聞到越來越重的水溝味,馬車也顛簸起來,因為地愈發不平坦了,這是到了哪條貧窮的民巷。
又過片刻,馬車停住。
霍顯下了車,被推到宅子里,眼雖被蒙住,但他明顯察覺到堂中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似乎是彈了彈煙槍里的煙,他沒有抽,只是目光深邃地注視他。
車夫推了霍顯一把,他踢到門檻,鐐銬桎梏了行動,踉蹌兩步,高大的身軀便摔跪在地上。
他悶哼一聲,重重咳嗽起來。
嘴角的血跡、脖頸上的勒痕、凌亂的發和指骨上磨出血又反復結痂的痕跡,他狼狽得就像一只喪家之犬,側倒在地上,攥緊拳頭痛苦地呻-吟。
眼睛上的黑布滑落,露出男人猩紅的眼眸,他看向趙庸,喘息道:“義父、義父救我……”
趙庸蒼老的眸子稍稍一動,他想起四年前了,不,如今已經是五年前了。
那時霍顯剛投身錦衣衛,錦衣衛的篩選機制極其嚴酷,他卻在前面那些環節通通熬了下來,旁人即便是過了關,但也是處處掛彩,站立難行,唯他人高馬大,意氣風發地站在那里。
剛及冠的少年,眼里盡是不屑一顧。
趙庸有意練他,轉頭就將他丟進斗獸場與狼斗,他殺了狼,也被狼所傷,左右臂膀都險些被咬斷下來,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就像是現在這樣。
奄奄一息地說:“掌印救我……”
那是他第一次打斷霍顯的脊梁,讓他臣服于腳下。
可趙庸要的是狼,不是狗!
說實在話,他對霍顯的感情十分微妙,他既想要霍顯心甘情愿投身于他,又想要霍顯保持野性,要他兇狠,要他狂妄。他并不愿意讓霍顯變得與那些依附他的人一樣平庸,甚至在霍顯對東廠的地位虎視眈眈時,趙庸是一面欣慰,一面防備。
趙庸閉了閉眼,他起身往霍顯那兒丟了個藥瓶,才推門出去。
門一闔上,霍顯臉上猙獰痛苦的表情瞬間消失,他撐起身子,咬緊牙關。
吃過藥后,松了口氣似的,重重仰躺在地上。
四下無人,他倏然無聲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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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搖晃,映襯著沈蘭心瓷白的面容,她的眼有些紅,是哭過了,眼淚洇濕了沈青鯉的胸口。
她斂起神色,嗓音微啞道:“沈家因東宮被牽累,我不知道太子是不是真的謀反,父親有沒有參與其中,起初只能四處躲著,是后來承和帝……承和帝找到了我,與我道明真相,我入宮受他協助,進了樂坊,得機會在宮宴會露臉,有幸被趙庸選中作為“釘子”,專門送到京中各個官員的府邸為他們監聽消息,后來種種輾轉,我才順利去到霍府。”
沈青鯉明白,承和帝有意告知沈青鯉真相,就是要她心甘情愿與他統一戰線。
沈蘭心必須成為趙庸釘入霍顯的“釘子”里最出色的一個,博得趙庸的重用,才能為霍顯周旋,還能讓趙庸不再往他身邊安插人手。
一舉多得。
其實這些,他在知曉了她的存在后就已經猜出個大概了,只聽她再細細說來,難免覺得揪心。
她一個女子……
究竟如何在這豺狼虎豹遍處是的京都生存下來。
沈青鯉抿唇,攥緊手心道:“是我的錯,若我當初找到你,便不會讓你受這么多苦。”
沈蘭心搖頭,“我算不得苦,霍顯才是……哥哥,你幫幫他吧。”
她忽然抓住沈青鯉的手,“新帝有自己的盤算,可這并不公平,我將所有和盤托出,他也是你昔日的玩伴,哥哥,你就忍心看他這樣枉死?”
“我——”沈青鯉有口難言,先不說霍顯這波屬實冤枉,便是他真與趙庸同黨,他也不忍心見他死。
可眼下,也不是他幫不幫的事。
他張了張口,正要再說時,晝書急扣了兩下門,“公子!”
沈青鯉臉色微變,對沈蘭心道:“我有急事,你就呆在我府上,如今逆黨未捕,形勢不明,別亂跑。”
說罷,他便匆匆出去。
晝書傾身耳語兩句,沈青鯉便急步走了。
夜黑風高,沈青鯉領著一隊暗衛和獵犬在路上徘徊,霍顯的獄服袖口逢著特殊的粉末,沿途撒了一地,那犬嗅著地上的味道,一路將眾人引到巷子盡頭的簡陋宅屋。
暗衛推開門,卻是空空如也。
燭芯還是熱的,甚至桌上的茶水還沒涼。
從霍顯消失到他們追上,就這么短的時間,趙庸等人就轉移了!
沈青鯉握著那只杯盞,倏地將其重重摔在地上。
操,王八蛋,夠謹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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