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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落沒起身,只是抬頭看過來。
劉嬤嬤忙攔在她跟前, 旁人都不知夫人是什么脾性,可劉嬤嬤再清楚不過了, 她可是親眼見過這位姑奶奶拿弓箭指著自家主君。
試問誰敢?
她毫不懷疑,葉姨娘一個不慎, 禍從口出,霍家會不會惹來人命官司。
這事朝露又確實下手沒個輕重, 葉琳瑯傷得嚴重, 劉嬤嬤想要大事化小, 道:“確實是朝露小丫頭的不是,可她年紀小,還沒摸清府里的規矩,夫人定會處置,葉姨娘這話,可就犯上了,”
她說話時清了清嗓音,明里暗里點著葉琳瑯。
葉琳瑯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丫鬟毆打主子,就不算犯上了?我竟不知府里的規矩還有兩套呢!”
她甩開劉嬤嬤的手,忽然就能站穩了,捂著臉說:“難道往后每一次主君留宿西院,夫人都要這么鬧上一次嗎?敢問嬤嬤,以后還有哪個姐妹敢承主君的寵?”
門外的幾個妾室你望我、我望你,紛紛面露憂色,這話說得好似也有些道理?
劉嬤嬤臉色沉了下來,這話就不太厚道了,這是在混淆視聽,把事情的歸因說成是夫人善妒了。
碧梧從后頭走上前來,搖頭道:“不是的,是姨娘先搶占主院的分例,我不過是詢問了錢管事一聲,姨娘先動手打了奴婢,縱然朝露不該還手,可與我家小姐沒有關系——錢管事,這事你知道的。”
錢管事不得已露臉,他擦著汗,避開葉琳瑯警示的目光,朝劉嬤嬤點頭,“是……是姨娘先動手的。”
葉琳瑯道:“分例,是指那匹云錦?錢管事,主君吩咐讓賬房挑匹面料給我置辦身舞衣,有沒有這回事?尋常衣物怎能入得了他的眼,都是為了主君好,夫人怎么就不能割愛呢?夫人究竟為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她說罷,朝朱紅小門道:“你們過來。”
她指著眾人說:“薛妙,主君前日夸你嗓音嬌翠欲滴,猶如黃鸝,有沒有這事?還有唐婉,主君是不是特意在你屋里留了一炷香,聽你撫琴?魏三娘,你頭頂那支鳳蝶步搖,還是昨兒才賞下來的——這些人,夫人難道要一個個罰么?”
話音落地,院子里一片寂靜。
姬玉落順著葉琳瑯的話看了幾眼,幾個被掃到的姨娘膽戰心驚,腿軟地捂住心口。
她彎了彎唇,卻并不笑。
謠言失真,她最是清楚,盛蘭心跟著霍顯那么多年,還有青梅竹馬的交情,兩人都沒生出什么天雷勾地火的情愫,姬玉落脫個半光在他面前,他都能忍住,這人是個了不起的柳下惠。
但不妨礙葉琳瑯是個事兒精。
姬玉落不知怎么,有些心煩。
她眉眼一閃而過的不耐,落在葉琳瑯眼里,像是某種勝利,葉琳瑯道:“夫人說要親自處置朝露,那現在就處置,妾身這傷不能白挨,嬤嬤既然說此事并非夫人授意,還請夫人給個交代。”
劉嬤嬤皺眉,“葉姨娘,老奴給你請了大夫,回屋去吧。”
葉琳瑯道:“怎么了,是夫人不會處置下人么?也是,聽說夫人生來命不好,待嫁閨中時并沒有學那些當家主事的本領,在廟里避了兩年,心性善良,下不去手吧,那不如就請嬤嬤代勞?敢問嬤嬤,以下犯上的奴婢,該怎么罰?”
盛蘭心瞥見姬玉落逐漸收斂的唇角,有心想要喝住葉琳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漠不關心地看著她。
倒是幾個好心的妾室拿手肘撞她,都看出她這咄咄逼人的毛病又犯了,可從前面對的是盛姨娘,盛姨娘再得寵好說只是個姨娘,夫人便是失寵,那也是主母。
這么說話,委實失了分寸。
可葉琳瑯不知,今日她還非要討個說法不可,于是她頂著那張腫臉,居高臨下望著姬玉落。
姬玉落起身看她,緩緩踱步上前。
姬玉落長了張毫無攻擊性的臉,垂著眉眼不笑時,很有一種出塵的清冷感,但她眼里稍含些柔意,就會立馬讓人覺得溫和有禮。
像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
每每這個時候,碧梧才會覺得她像是真正的自家小姐。
姬玉落撫上葉琳瑯的臉,“疼嗎?”
本就腫得嚴重,被這么一碰,葉琳瑯“嘶”了聲,往后退了半步,說:“夫人以為呢,夫人的丫鬟真是好大的威風。”
然她話音剛落地,“啪”,清脆嘹亮的巴掌聲當即落在她右臉上,葉琳瑯被打得偏過臉去,她震驚得一時忘了回過頭,脖頸像是僵住了似的。
姬玉落溫聲道:“疼,疼就少說話。”
葉琳瑯才回過神,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
姬玉落道:“什么時候輪到你嚼我的舌根了?想看我處置下人?行,劉嬤嬤,回答葉姨娘,以下犯上的妾室,怎么處置?”
劉嬤嬤也才回過神,她低著頭道:“照規矩,十個板子,再罰半年月例,這是最輕的,具體……得要視情況而定。”
畢竟從前直接被主君杖死的也不是沒有。
姬玉落輕輕蹙眉,“那不行,葉姨娘細皮嫩肉的,十個板子能把人打死,我看是今日暑氣太旺,姨娘一時曬昏頭罷了,朝露。”
朝露冒出個頭。
姬玉落朝她抬了抬下頷示意道:“池里水涼,讓姨娘冷靜冷靜。”
眾人一怔,驚恐地屏住呼吸。
劉嬤嬤也面容憂愁,動了動唇,卻沒說話。
朝露一言不發地拉著葉琳瑯的胳膊將其往池邊拽,葉琳瑯掙扎著,似是不敢相信,“你敢!你放開我,你們這是欺人太甚,待主君回來,我必要——”
她的腦袋被朝露按在水里,說不出話來,緊接著“噗通”一聲,整個身子都翻了進去。
葉琳瑯,是不會鳧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