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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逗了逗籠子里的紅毛鳥,將盤子里剩下的花生米順手又喂給它,說:“你那個事兒,順利嗎,有進展嗎?”
霍顯“嗯”了聲,“想聽?”
姬玉落道:“不能說?”
霍顯拍了拍自己的腿,抬眸示意她。
姬玉落會意,大大方方坐過去,卻是扯著嘴角一笑:“霍大人何苦與自己為難呢?”
三分嘲諷。
霍顯本是逗她玩,沒有別的旖旎心思,倒是讓她這么一句勾出了三日前的回憶,遂又讓她坐回了石凳上。
作者有話說:
落:又菜又愛玩
第73章
說完笑, 兩個人都靜了一瞬,互相對視著,神情也鄭重冷靜下來。
風吹樹梢, 梧桐葉簌簌響了一陣, 池邊蛙叫聲聲, 霍顯在這四目相對里摩挲了下扳指, 緩緩道:“談不上順利,也談不上不順利, 你在催雪樓,朝中局勢, 他與你說過多少?”
姬玉落垂眸, 在這次入京之前,她甚至對謝宿白的身份一無所知,他從未透露過半分朝堂之事。
但該打探的她自己也探查過,說:“朝中大致分三派, 一派以趙庸為首, 攀附廠衛;一派以許鶴等閣臣為首,是為清流,以剗惡鋤奸為任, 更愿意扶著皇帝立起來;剩下的,就像從前蕭騁這樣, 兩邊不站,獨善其身。”
霍顯點頭:“正是, 說是政斗,實際只是廠衛一黨與太傅一黨的拉扯, 可這么多年廠衛仍立于不敗之地, 是因為趙庸手里攥著的籌碼太多了, 不止是動動嘴皮子那種。”
姬玉落道:“你是說軍政,是禁軍?”
她了解過,趙庸是在顯禎帝繼位時起勢的,他從顯禎帝還是太子時便已凈身入東宮,深受顯禎帝的信任。
當年,顯禎帝繼位時也歷經了一場動蕩,權力更迭初期,外戚干政,朝臣野心勃勃,能用之人太少,這才讓顯禎帝重用起宦官,用其監視后宮,監視前朝,顯禎帝嘗到了甜頭,于是給宦官的權力也就越來越大了,前后好幾場戰役里,都是派宦官前去監軍,如此一來,不僅是朝堂,宦官甚至可以直接觸及到軍政。
趙庸就是在這個風口里發展起了自己的勢利。
霍顯擱在石桌上的食指輕輕點了兩下桌面,“不錯,顯禎帝中年多疑,一度不信朝臣,更相信趙庸這種所謂純臣,將戍京防守的軍要交給了東廠,到晚年他回過味來,才輾轉把職權從東廠手里剝離,交還給原來的文家。”
姬玉落接了他的話:“文,顯禎帝的皇后?”
她是真沒閑著,霍顯笑了一下,起身坐在石桌上,從一旁伸過來的花枝上摘了朵小白花,簪在她鬢邊,目光在她那支霜花簪上停留了一下,道:“對,當時的戍京守備是文皇后的侄兒。”
這也是顯禎帝做的一件錯事。
他早年為防外戚干政,對其進行大肆打壓,而后又把被剝奪的職權原封不動還回去,文家難道就會感激涕零么?
當然不會,文家只會有更深的怨恨,于是才讓趙庸有機可乘,一直到如今,文家掌事的換了幾代,卻仍還與趙庸蛇鼠一窩地勾結著。
姬玉落微微仰著頭,瞇了瞇眼說:“戍京守備非同一般,尤其現在這個時候,你動不得他。”
其他人動便也動了,但興南王揚言攻都,本就是人心惶惶的時刻,若禁軍再出現意外,那才是火上澆油。
可又不能干放著不動,令其成為趙庸的一把刀。
姬玉落不慌不忙,她知道霍顯一定有主意。
因他眼尾露出了耐人尋味的一點笑,像是頭虎視眈眈對著獵物齜牙的狼。
他道:“我動不得的是戍京守備,但誰說戍京守備非得是他?”
片刻后,他又道:“不過有件事,還要你幫忙。”
姬玉落看著他,這一刻才更清晰地察覺到霍顯真的是有備而來的,今日肅清趙黨,并非是被謝宿白逼到這個份上,而是籌謀已久。
在那漫無天日的幾年里,不是只有謝宿白一個人在籌劃布局,他亦有他的謀略。
只是不知,他這謀略里給自己準備了怎樣一條退路。
正聚精會神時,一聲腸鳴打破了夜的寂靜。
姬玉落神思被打斷,往霍顯的肚子看去,“你還沒用飯?”
霍顯神色微變,故作無所謂道:“那不是等你?誰知你日子快活,夜不歸宿。”
姬玉落倏地一怔。
方才說話時,她指甲下一直抵著顆花生米,這下終于掐碎了,指甲猛地戳到肉里,仿佛被蟄了一口,不痛不癢,只有點酥麻。
她捻了捻指腹,轉頭掃了眼,果然瞧見回廊拐角,捧著新鮮菓子的朝露,正要起身,又被霍顯攔住:“算了吧,那幾口墊不飽。”
他說罷徑直往后廚的方向走去。
姬玉落猶豫一瞬,便也跟上。
竹林郁郁蔥蔥,半遮掩著黑瓦覆蓋的低矮房屋,推開門,灶臺整潔,廚具應有盡有。
這便是后廚了,姬玉落平日鮮少會到這里來,倒是朝露和碧梧常常躲在里頭研究新食譜。
眼見霍顯手腳利落地燒了水,拿起砧板和刀,又從籃子里薅了把菜葉子,切碎,熟稔地從某地兒翻出面食,挑眉看她:“來一碗?”
“不餓。”
姬玉落這會兒沒什么食欲,只在旁看著,慢慢地松散下來,抱臂靠在灶臺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