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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起的是無人角落里耳鬢廝磨間的情潮,長得漂亮的果然都是禍害,男子也是一樣。
姬玉落忽然明白為什么她總看不出霍顯的破綻,因為這人長年累月的偽裝已經成了習慣,那已經是他性子里的一部分了,比如沈青鯉說他不愛笑,性子孤僻,可幽默風趣的話他能信手拈來,風流騷話也不在話下,否則怎么能騙過蕭元庭那種真正的紈绔子弟,又怎么能騙過趙庸。
想要和惡鬼同行,就得把自己也變成惡鬼。
所以她看不到沈青鯉描述的屬于少年鋒利的傲氣了,因為那早在日復一日的放逐里,碾為灰燼,化作眉宇間貪婪的欲望,也成為他只身踏入敵營的敲門磚。
扇子丟在她腳邊,霍顯走過來,正彎腰撿起,姬玉落倏地一腳踩在扇柄上,“這個投名狀不夠,我殺一個趙庸簡單,憑什么要由你繞這么大個彎子?”
霍顯沒有收手,也沒有起身,只抬眼與她對望,姬玉落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像是嵌了只琉璃盞,他道:“你之前說,地下暗牢陰濕腐臭,不見光,我當時想,若那時候有人給你遞個燈,會不會好點?”
姬玉落垂在腹前的手驀地握住,牙關隨之咬緊。
霍顯抬起她的腳,把扇子拿了出來,起身道:“不知寧王的事是誰告訴你的,但你和那個人可能都誤會了,我沒有你們想得那么善良,你問我做圣人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我不是圣人。”
“你知道趙庸看上我什么嗎?作惡的潛質。”霍顯勾了下唇,卻并不笑,“早在我注視他之前,他就已經虎視眈眈盯住我了,不是我挑的他,是他,先挑中了我,而這些暗潮涌動,先帝早就察覺,先帝走投無路,把這當成了機會,他像個瘋子一樣把我推到趙庸面前,替我規劃了前路,卻沒給我留后路,最后他倒是死了個輕松……你看這雙手,我殺了太多太多人,有我的同僚,也有我的師長,他們有的作惡多端,有的是真的冤枉,死前掙扎不甘地盯著我,在我手里漸漸斷了氣,最開始時,我確實整夜整夜不得安生,做夢都是冤魂找我索命,但后來,我是真的——”
“真的,有了快感。”
血腥味會讓人變得興奮,他開始享受詔獄里的酷刑虐殺,享受那個不用應對任何人的天地,他不止一次地想,就和趙庸狼狽為奸也沒什么不好,罵名他擔了,不如坐實痛快,先帝的遺愿與他何干,無論皇位上是昏君還是明君,臣子百姓都受皇權牽制,都得跪著,為什么非要擇明君另立之,大家一起瘋不好么?
圣人是不會動搖的,圣人也不會產生邪念,而他更像是個一腳踩在地獄的魔鬼,卻受制于那些條條框框的枷鎖,最終只能麻木地順著先帝遺志往前走。
霍顯將扇子遞給她,道:“我被迫卷入是非,又被迫驅惡取善,像我這種人沒什么好,但能多留幾個許鶴這樣的純臣卻是難得,若七年前你遇到的人是他,他定會護你姐弟周全,如今說時已遲,但待這世道翻過來,洗干凈,起碼能告訴七年前的小姑娘,報官本不是錯,喬家秉性善良,也不是錯。”
姬玉落眼里的琉璃盞仿佛碎成了薄光,她扭頭看向窗外青色的雨幕,抿住唇,這個人……
姬玉落心里似有暗潮翻涌,翻得她胸口甚至有些悶疼。
忽地,她眼前一暗。
霍顯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粗糲的掌心之下氤氳著一片濕熱,過了許久,雨都小了,姬玉落緩緩放松了身體,往后靠著霍顯,這意味著她收回了橫在他頸側的刀,霍顯嘆了聲氣,俯身在她耳側道:“你不像來給我送傘,倒像來給我送喪的,怪嚇人。”
“……”
姬玉落撇開他的手,回看過去,嘲諷道:“是么,你一開始不說話時在想什么?”
霍顯看她泛紅的眼和鼻尖,視線下移,半真半假道:“殺人,滅口。”
作者有話說:
塑料小情侶
這點字我真的寫了一晚上qaq
第69章
驟雨初歇, 窗外涼風送爽。
霍顯一手撐著桌,一手扶著她的后頸,正在無比認真地“滅口”, 鼻尖摩擦著, 吞咽聲此起彼伏, 他的舌似狂風席卷, 霸道掠奪過后殘余一絲繾綣,輕輕含住下唇時的動作緩慢下來, 一下一下,意猶未盡, 又擱了點劫后余生的情緒在里頭。
剛才的對話更像是一場是不見血的刀光, 談崩了各往后退,一拍兩散,談攏了才有無限可能。
霍顯甚至覺得心有余悸,因為這人太難應付了, 他們之間是始于欲望的喜歡, 這種喜歡太飄忽不定,故而那點唇齒交情在她這里好像也不太夠。思及此,霍顯用牙重重咬了她一下, 留了點印記在上頭才爽快。
姬玉落吃痛地皺了下眉,張嘴也咬了回去。
鼻息交織, 四目相對,霍顯索性將人抱到茶桌上坐著, 捏著她的下頷,重新一場較量。
茶盞傾倒, 茶水潑了滿桌。
哐當一陣響, 不知地上碎的是哪個物件。
小二端著點心進來, 剛推門進來便立即低下頭,默念著非禮勿視,又將門闔上。
……
姬玉落摁了一手心的茶水,裙子也潑上了污漬,她仔細擦著,始作俑者就靠在一旁的窗邊,說:“別擦了,擦不干凈,回去賠你一件。”
確實是擦不干凈,姬玉落從桌上跳下來,丟了帕子,“鎮撫大人果真有錢。”
霍顯把她拉過去,伸手理了下被他揉亂的衣裳和發,邊整邊問道:“這件事長孫……謝宿白知道嗎?”
雖是這么問,但霍顯大抵能猜到,謝宿白暫還不知。
因為寧王和霍顯之間的關系若讓謝宿白知道,情況就得朝最惡劣的方向發展了,坐山觀虎斗,把事態擴大,他定樂意之至,京都的水攪得越混,于他而言就越是好事,那么今日姬玉落也沒有必要再與他交談了。
既然她來了,說明此事還有周旋的余地。
果然,姬玉落搖頭道:“這是師父去拜訪寧王意外察覺的,他和許鶴是舊友,許鶴很信他。”
霍顯“嗬”了聲,道:“許鶴那蠢老頭,除了我看誰都是好人,那你師父怎么說?”
剛才還說人家是純臣,這會兒就變成蠢老頭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會錯意,“你師父”這三個字里,她竟品出了一絲酸意,她看了眼霍顯,道:“他會暫時瞞下此事,不讓主上知曉,但你若想要寧王名正言順登基,就不要輕舉妄動,起碼不能讓寧王暴露于眾人面前。”
眼下這個時局,一旦寧王府有風吹草動,那都是謀反,甭管打著什么旗號都是謀反,謀反這個罪名,沾上就洗不干凈了,所以謝宿白自己躲在暗處,要借著興南王打,就是這個道理。
霍顯自也明白。
但他沒應,他仍有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