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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想讓全天下都知曉有自己這么個人,鋒芒畢露,分毫不肯收斂。
沈青鯉說:“他又生得那樣好看,在學塾讀書時,小姑娘們都還年幼,藏不住心思,個個拿眼瞟他,臉紅心跳,先生為此還用席子將男女隔開,但后來用不著了,因霍顯性子沖動,三句不對付便要動手,且下手夠狠,看不慣他的人又那么多,時日一長,姑娘們見他都繞道走。”
“而且他性子孤僻,也不愛笑,成日冷著張臉,他年紀更小的時候,樓將軍那時還因為這事常常逗他玩兒,戳他腮幫子,嘖,笑一下要他半條命。你說,他的性子是不是跟你一個樣?將軍當時見你,就是想他了。”
姬玉落聽著,腦海勾勒出霍顯年幼的樣子,卻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那個霍顯與如今嚴絲合縫地對上。
很像,又很不像。
如今他也戾氣十足,會在酒后一言不合砸掉御史家的門匾,也會因太傅辱罵,當街縱馬傷人,被他廷杖至死的官員也不在少數,也正因此才釀成了如今的惡名。
可好像少了點什么。
是了,少的是沈青鯉說的那股爭強好勝的勁兒。
而且,他也并非不愛笑,相反姬玉落常常能看到他笑,甚至有時他怒極都會扯著嘴角笑一下,更遑論性子孤僻這一說,他分明能在酒桌席面上談笑風生,風流都要從骨頭縫里滲出來了。
就在今夜,她還見過那樣的場面。
姬玉落甚至懷疑,沈青鯉說的與她認識的那個霍顯,是不是同一個人。
沈青鯉挑眉道:“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覺得我說得不像他?”
他“唉”了聲,轉身仰天嘆道:“人都是會變的,他少時想要萬眾矚目,如今……也算是另一種成全吧,所以他走到這一步,我并不意外,但你要知道,我們各自走到今日這個地步,也無可避免。”
沈青鯉看著姬玉落,姬玉落也凝視他,過了許久,她才說:“你們要做什么,隨便,但別動他。”
沈青鯉唇角僵了一下,眼里有一絲轉瞬即逝的訝異,而后這抹情緒轉為悄無聲息的若有所思,他很輕地笑了一下,“你記不記得你兩年前接了個任務,殺完人后還把人家院子里養的狗順回來了。”
姬玉落掀了掀眼皮,對沈青鯉這種先問后答的說話方式極為不耐。
沈青鯉道:“你當時也是這樣,護犢子似的,摸都不讓人摸一下。”
記得那時沈青鯉給那只狗喂了點吃的,誰料那小畜生上吐下瀉,姬玉落手起刀落,恨不得結果了他,好在小畜生只是腹瀉,沒出事,但后來姬玉落是碰也不肯再讓他碰一下了,防他跟防賊似的,一如現在。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朝露身上。
朝露也是姬玉落某次外出時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撿回來的,水靈靈的小丫頭,他嘴欠愛逗人,初見朝露時也不著調地逗弄她,姬玉落見狀,亦是冷冰冰地說:“你離她遠點。”
她性子冷漠,同情心稀缺,面對旁人的苦難,眼都不會眨一下,人命在她眼里輕薄得不值一提,在姬玉落心里,世間的事物只分兩種。
一種是別人的,一種是她的。
許是能擁有的太少了,她總是對自己那一份攥得格外緊,若有人手賤去動,沈青鯉毫不懷疑,她一定會把那個人的手剁下來。
再不帶猶豫地塞進對方嘴里。
所以沈青鯉至今也不敢再去逗弄朝露。
長久而詭異的沉默之后,沈青鯉抵唇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道:“你們……到哪一步了?”
作者有話說:
仿佛是拿反劇本的男女主
第61章
書室里時而傳出追憶往昔的感慨, 時而響起沈青鯉的笑聲,姑娘的話干凈簡短,到最后也只重復一句:不要動他。
半掩的門外, 謝宿白抿直了唇角, 面上卻看不出任何波動, 門縫里滲出的光橫了一道在他鼻梁上, 泄露幾許低沉的氣息。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傲枝便將輪椅悄無聲息地推了回去。
回到謝宿白居住的臥房。
傲枝照料謝宿白的起居, 茶幾上的爐子里滾著湯藥,是她擔心他這趟醒后睡不著, 便重新煎了一碗。其實正常情況下, 服下這藥后能一覺安睡到天明,不會中途清醒過來,除非有人喊他,而知曉謝宿白入眠困難, 沒有天大的事, 傲枝不會叫醒他。
也不敢,生怕要服用第二碗,那是成倍地傷身子。
但玉落小姐的事無論大小, 凡是與她相關,都必須要叫醒謝宿白。
這是規矩, 不成文的規矩。
而這規矩是在什么時候形成的呢,傲枝記憶猶新, 正是三年前,云陽大牢的事情發生后。
因傲枝的身份特殊, 她與紅霜、銀妝等人不同, 她是家婢, 但不是東宮的侍婢,而且太子妃那邊的,她爹娘替太子妃打理郊外的莊子,東宮出事時被牽連,只她一人逃了出來,故而她的權力不僅在侍奉謝宿白起居上,手上還打理著催雪樓一些事務。
一些謝宿白來不及處理的,傲枝都可以代勞。
當年玉落小姐被捕,就是她率先處理。
其實那事她處理得很及時,并沒有什么不恰當的地方,唯一的錯誤,就是沒第一時間稟報謝宿白。她至今都記得謝宿白那時的臉色,傲枝甚至不敢回憶,是以之后每一次,哪怕是玉落小姐在深更半夜結束任務回到主樓,傲枝也必會把人叫醒,告知他:玉落小姐回了。
可這些,小姐不知道,小姐也不必知道。
“咳,咳咳咳咳——”
甫一進屋,謝宿白便悶咳起來。
急促不間斷甚至有些粗糲的咳嗽聲,像是要把人折騰死,傲枝忙把藥遞上,就見謝宿白手里的帕子落了一點紅。
觸目驚心的紅,那薄唇也被血染盡顏色。
“主、主上。”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身子本就每況愈下,但傲枝仍舊慌了一下,起身道:“我去請岳大夫來。”
謝宿白半個身子都往前傾著,手肘壓在輪椅扶手上,支撐著重量。他閉眼嘶啞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