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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南月的口吻卻與從前大為不同,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夫人先回吧,主子忙呢,盛姨娘在里頭,屬下也不敢打攪。”
姬玉落沒去深究他這陰陽怪氣的口吻,蹙眉道:“什么時候忙完,你同他說一聲,我有事和他說。”
目送姬玉落離開,縱然南月對催雪樓有諸多偏見,可兀自堵了會兒心,還是推門進去,道:“主子,夫人方才來過。”
里面說話的聲音停了停,霍顯道:“知道了。”
盛蘭心聞言,看了眼桌上那枚青玉銀戒,繼續說:“近來京中關于懷瑾太子的傳聞愈演愈烈,都說若他在世,才是最該坐那皇位之人,若依你所言,此事背后是催雪樓,會與樓將軍有關?可他若真在世,為何不——”
話到這里,盛蘭心戛然而止。
常言說道不同不相為謀,霍顯在的這條“道”,樓將軍那樣明辨是非之人怎能認同,只怕要大失所望。
“可他想要做什么呢?”盛蘭心的聲音飄得很輕:“東宮畢竟已經沒了。”
霍顯不言,他和盛蘭心似雙雙陷入沉默。
盛蘭心經常會在這樣的沉默里浮出迷茫和無措,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前路在哪里,像是飄在海上,總有些惘然,可她本就什么都沒有了,也沒什么可以再失去了,霍顯卻與她不同,他原本至少還有家的。
她也不敢問他后不后悔,畢竟當初是先帝一手將他強行推向這條路,也沒給他抉擇和后悔的機會,如今再問,只徒增煩惱。
思及此,盛蘭心轉移話題,將話引到了趙庸和鎮國公府上,一直到燭火過半,她才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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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竹竿上曬著一件衣裳,被風吹得飄揚,正是白日里弄臟的那件。
霍顯進屋時,姬玉落已然沐浴過,身上換了件淺紫色的衣裳,正坐在妝奩前把玩著玉簪,那簪子在她指尖旋轉成一道影子,在聽到聲響時倏然一頓,“啪嗒”落在桌上。
姬玉落走上前來,霍顯知道她要說什么,先一步道:“我先沐浴”
姬玉落皺眉,顯然是覺得幾句話的功夫,沐浴的事可以往后排排。
但霍顯深知這不是幾句話的功夫,他往后掃了眼桌椅床榻,只想這些物件怕是要懸了。
他道:“你吐了我一身,還不能讓我先洗干凈了?”
“……”
行吧。
姬玉落讓開。
作者有話說:
啊啊太卡了先寫到這兒叭!
第44章
霍顯進湢室前, 遞了個物件給姬玉落,姬玉落低頭一看,竟是她初闖霍府時, 被他奪去的那支霜花簪, 在蕭府那夜他說過, 待看過密道后便把簪子和戒指一并還給她。
可眼下卻只給了簪子, 沒等細問,他就進了湢室, 而待他出來時,姬玉落一心惦記著別的, 也沒急著要。
他發還濕著, 一身水汽氤氳,指了指木凳,示意姬玉落一并坐下,說:“南月說你找過我, 要說什么?”
姬玉落便坐下, “你今日也看到了,趙庸和鎮國公府有私,卻要瞞著你行事, 可見他對你也并非完全信任,甚至隱隱防備, 而你也不是那么真心實意待他。”
霍顯用帨巾絞著發尾,笑了一下, 示意她繼續說。
姬玉落看他手里的動作,忍不住頓了頓, 她發現霍顯真的很討厭旁人近身, 沐浴不要人伺候, 連絞頭發這事都不要丫鬟搭把手。
大抵是作孽太多,疑心太重。
姬玉落收回視線,繼續道:“自錦衣衛創立以來便是皇帝爪牙,與東廠并非上下級的關系,歷經數任皇帝,二者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西風再壓倒東風,慣沒有誰應該被誰一直欺在腳下的道理,顯禎帝重用宦官,于是宦官得勢,可今上倚重霍大人,如今不正是霍大人翻身的機會?倘若趙庸死了,東廠群龍無首,錦衣衛更是暢通無阻,百利無害,你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
她說罷擱盞,將杯盞環在手心里取暖。
霍顯丟下帨巾,傾身去關了窗,似是認真考慮了會兒,“我怎么信你,萬一你干完壞事跑了,把屎盆子扣我頭上來個一石二鳥,我也說不清。”
姬玉落道:“我可以向你保證——”
“保證值幾個錢?”霍顯笑笑說:“你有沒有想過,趙庸垮了,東廠仍在,底下的豺狼虎豹仍在,接下來還會有張庸李庸王庸,但并非人人都是我義父,錦衣衛還不到能自立的時候,屆時仍是仰人鼻息的座下犬,說不準連現在吃香喝辣的好時候都沒了,這買賣怎么算,都是我虧的。”
姬玉落壓了下眉,霍顯看著她,說:“所以我不僅不會助你,還會阻你,畢竟我這幾年汲汲營營,很不容易才混上這么個靠山。”
四目相對,姬玉落瞳仁漆黑,似是在盤算。
霍顯若能助她,是一條路,若不能,無非是換條路。換條路,霍府于她便無用了,反而還會處處受掣肘。
似是看出她要離開的想法,霍顯冷不丁開口:“你要走自然可以走,院子里的護衛撤了,沒有人攔你,但你今夜踏出霍府,明早大街小巷便會貼滿你的緝拿肖像,你生了這么張臉,當初進我霍府有多容易,日后在京中行走就有多難。京中是我的地盤,我不準,你連混進宮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最后,那雙桃花眼里浮出了幾許笑意。
姬玉落冷漠地看他,終于知道他出行時為何攜帶那么多暗衛。她緩慢起身,居高臨下地睥睨他,冷嗤道:“威脅我?”
霍顯給她添茶:“怎么是威脅呢,這不是念著舊情,提前知會一聲嗎?何況——”
“砰”地一聲,姬玉落已經掀了桌。
霍顯早盯著她那只拳頭了,側身避開飛來的茶蓋杯盞,緊接著是快如閃電的身影。
茶幾、妝臺、書桌、梨木架無一幸免,霍顯只避讓不出手,于是左臂便被劃出一道血痕,她這是奔著先發制人去的,招招都要人命。
兩人一打一躲,翻滾到了床上,霍顯仰躺著,抵住姬玉落握著簪子的手,他長腿一伸,去勾旁邊的幔帳,“撕拉”一聲,那幔帳塌下來,罩在兩人身上,遮了光,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