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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諾兒氣不過,拍下一錠銀子,“給我上一壺最好的碧螺春!”
銀光閃閃的錠子啊,小二立馬眉開眼笑,“姑娘稍等,小的這就去換。”
隔壁桌上,殊麗接過陳呦鳴斟的茶,緩緩開口:“路上顯財,后患無窮,勸你打道回府,別做悔恨終生的事。”
聽見熟悉的聲音,龐諾兒驀地回頭,錯愕不已,“你怎么在這里?!”
殊麗側眸對上她驚恐的眸子,“來勸你回頭,亦或是來送行,選擇在你。”
“別假惺惺了!”沒了喝茶的興致,龐諾兒拿起包袱,頭也不回地離開。
殊麗沒再勸,或是壓根沒有勸的意思,她喝完一盞茶,放下兩文錢,“咱們回城吧。”
陳呦鳴單腳踩在長椅上,盯著龐諾兒的背影,嘖嘖道:“太后怎會相中如此刁女,難怪陛下與太后交惡。”
“龐家嫡女僅此一個,太后也是沒得選。”
兩人并肩走在回城的路上,不遠處跟著幾個暗衛。
新娘子逃婚,新郎官去往御書房訴苦,被陳述白賜了一樁更好的婚事,這才平息了一場鬧劇。
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元栩,陳述白淡道:“此事與你有關。”
“陛下不是也沒阻止么。”
“朕不阻止是因為不在意那丫頭有何下場,而你,一個與龐家毫無干系的人,為何要設計刁難?”
“陛下既然不在乎她,又何必追問臣與龐家的糾葛,左右不過是一些小事,不值一提。”
陳述白隱約覺得元栩有事瞞著自己,可自己的確毫不在意龐諾兒的境遇,也就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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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陳述白收到附近城池的密報,說畫師一行人中有人做了叛徒。
重賞之下,那人將畫師的秘密送到了御案前。
當攤開皺皺巴巴的宣紙時,陳述白片刻怔愣。
畫師本人,果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榆林大公子,陳斯年。
那便找到他教唆龐六郎刺殺的動機了。
陳述白鳳眸驟冷,讓各處府衙貼出更為高額的通緝令,捉拿陳斯年。
他倒開始期待,與陳斯年的久別相見了。
時隔十三年,物是人非,同父異母的兄弟二人,又會是怎樣的相識場景......
當晚,天子罕見來了樂興,坐在皎月下、屋頂上拉起奚琴。
悠揚綿長的琴音透著讓人難以窺透的情緒。
殊麗不懂樂理,卻喜歡聽曲兒,尤其是奚琴能給人帶來一種流浪之聲,似背著行囊,獨自走在沙漠山丘、荒野叢林,無需與人為伴,浪跡逍遙,清逸翛然。
天子高坐樓臺,無人爭鋒,品嘗著無限空寂,卻又不會被空寂擊敗,正如他演奏的樂曲。
殊麗忽然覺得自己聽懂了他的弦音,坐在庭院中晃了晃小腿,隱于綾襪內的鈴鐺叮叮鈴鈴幾聲,合了奚琴的節奏。
不遠處,馮姬跑到廊下,“姑姑,陛下傳您上去。”
殊麗順著木梯爬上去,待晃晃悠悠來到陳述白身邊時,發現庭院中的侍衛和宮人全都消失了身影。
她攏裙坐在屋脊上,近距離聆聽,直到一曲畢也沒有發表任何見解,深知不能班門弄斧。
陳述白收了琴,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你認識的那個畫師暴露了行蹤。”
殊麗心里一陣復雜,沒有再火上澆油去問要如何處置那個人。
陳述白摟住她,大手撫在她頭頂,“說來可笑,他就是朕的四弟,陳斯年。”
殊麗再掩飾不住驚訝,難怪那人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是來自天子,而非元佑。如此想來,她又疑惑起來,陳斯年跟元佑很像,天子也跟元佑很像,究竟是為何?
沒容她細想,臉頰忽然傳來一抹溫涼。
她轉頭時,下巴被人高高抬起,眼前被一道暗影籠罩。
陳述白低頭吻上她額頭,喉嚨發出輕笑,“你居首功。”
天子是在斬斷她與任何男子的來往吧,所謂殺人誅心。
殊麗避開他的觸碰,認真道:“陛下讓奴婢情何以堪,請別再說下去了。奴婢之所以將他的事如實稟告,是不想江山國祚受到威脅,但從私情上,奴婢是愧疚的。”
“殊麗。”
“嗯?”
陳述白扣住她的后腦勺,拉近彼此距離,“若你這樣想,那些虧欠由朕來還,但朕不許你再為他人分心,更不許你心里裝著他人。”
“奴婢沒有。”
“沒有嗎?”陳述白哂笑,那元佑又算什么?可他沒有問出口,只是不想再從殊麗嘴里聽見其他男子的名字,即便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別再自稱奴婢了。”他用拇指撫挲她的臉,“以后用你我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