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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一石二鳥,一來引出刺客,二來考察臣子的忠心,還真是天衣無縫。
殊麗想笑,卻笑不出,“既然天衣無縫,那這孩子怎么跟家人走丟了?”
馮連寬抱過眼皮打架的幼童,放在腿上顛了顛,“他的父親,明日會出現在逃跑臣子的名單上。”
所以,這孩子是與爹娘走散了。殊麗揉揉發脹的頭,很想找個地方小睡一會兒,來梳理一下混亂的思緒。君心難測,果然不假,就算她有十個心眼,也比不過這個黑心肝的男人。
帳篷外響徹刺客的慘叫,殊麗能想象到他們面對酷刑時有多么目眥欲裂,她捂住幼童的耳朵,輕輕搖晃著他,“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幼童被慘叫聲嚇得發抖,窩在疏麗懷里不敢動彈。
殊麗嘆口氣,靠在大床邊發愣,不知過了多久,帳外沒了動靜,想是已經審訊出幕后的主謀了。
與殊麗一樣,其余官員和賓客躲在帳篷中,聽著漸熄的慘叫聲,切身體會到了天子的狠厲,這個初看溫文爾雅的帝王,內里陰鷙可怖,容不得背叛。
廣袤的囿園不似白日的歡歌笑語,此刻靜穆沉寂,眾人大氣兒不敢喘,陳述白坐在草地的磐石上,聽著一名刺客的招供之詞,眼底愈發深暗。
他彎腰拾起一片落葉,粘在刺客染血的額頭,淡笑問道:“說全了?”
“全了全了,罪奴不敢隱瞞!”刺客一邊保證,一邊吐血,如同一片枯黃的葉子,搖搖欲墜。
原來,榆林侯在大肆謀逆前留了后手,早將自己的嫡長子掉包,官府抄家那日,抓捕的嫡長子是個假貨,真正的嫡長子已說服榆林鎮附近不少于五座城池的郡守與之聯合抵御朝廷。
這些關卡全是重關,一旦起兵,國祚必衰。陳述白雖不是溫厚的帝王,但他不允許佞臣作亂,打破百姓平靜的生活。
這時,一名騎兵從林中小跑過來,跪地呈上一個信筒,“稟陛下,元侍郎已抓獲了司禮監庫房中的嘍啰,這是他們的供詞。”
陳述白打開信筒,攤開紙張一目十行,冷哂一聲,忽然有點想見到這個善于收服人心的榆林大公子了。
一個文弱書生,竟能說服西廠提督、司禮監的兩個秉筆大太監,還有六部七個老臣為他賣命。
“去跟元栩說,朕明早回宮時,要知道這位榆林大公子的下落。”
秉筆太監和六部臣子都是品階較高的朝臣,騎兵不確定地問道:“能對他們動刑?”
“亂臣賊子罷了,”陳述白不在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指尖上的塵土,“告訴元栩,朕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說罷,他踹開招供的刺客,大步走進皇帳。
暖黃的燈火被囤于琉璃燈罩中,散發出七彩色澤,映在床邊熟睡的女子臉上。
陳述白走過去,用靴尖踢了踢她的鞋底,“殊麗。”
熟睡的女子沒有醒來,只縮了縮腳,發出一聲輕“嗯”。
陳述白蹲下來,看著她臟兮兮的臉貼在他雪白的被角上,有點嫌棄,卻是沒有再喊她。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今晚稍微晚點,明天更新恢復晚7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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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殊麗醒來時, 身上披著一件鑲嵌珠纓的衣袍,做工精美,價值不菲。
衣袍披在她和幼童的身上,將他們裹得嚴嚴實實。
意識逐漸清醒, 殊麗松開幼童, 揉了揉發酸的手臂, 將衣袍工工整整折疊好,扭頭脧了一圈, 發現天子端坐在緗綺紗簾之中。
她快步走到紗簾外,福福身子, “奴婢......”
“又想說失職?”
簾中傳來陳述白帶著磁性的嗓音, 染了困倦。
侍奉天子入睡已成了習慣, 殊麗壯著膽子走進去,就見燈火縈繞中, 男子身披玄黑鶴氅, 倚在憑幾上懶洋洋翻著書卷。
殊麗跪在塌前, 軟著嗓音道:“夜深了, 陛下該就寢了。”
長指劃開一頁紙張,陳述白耷著眼皮,繼續盯著書上的文字, “你覺得遭遇刺殺后,朕能高枕無憂?”
那自然是不能的, 換作是她,約莫要連做半個月的噩夢。
經歷過這場廝殺后, 殊麗真真切切體會到帝王的不易, 以及能夠理解他融入骨子里的警惕和薄情。面對隨時隨地被設計、出賣、利用, 若非懷有異于常人的定力, 早就瘋掉了,難怪天子心悸久治不愈。
想到此,她對眼前這個不近人情的男人多了一絲憐憫,想來挺可笑的,她竟然對他產生了他最不需要的憐憫之心。
陳述白放下書卷時,發現塌邊跪著的女子汪著一雙剪眸盯著自己,那目光極富慈愛,甚至帶了點母親的垂憐,“在看什么?”
一時大意,殊麗趕忙收回目光,抬手為他捶腿,“奴婢怕陛下勞累,如今已經抓獲刺客,禁軍也控制了場地,陛下還是多加休息,養精蓄銳。”
她還挺關心自己,就不知,這份關心摻雜了多少目的性,陳述白坐直身子,將她拽了起來,攬入懷中,“跟朕說說,今兒被綁縛時,可曾害怕或妥協?”
被抱坐在腿上,殊麗驚魂未定,想要站起身,卻聽男人命令道:“老實別動。”
殊麗僵著身子坐定,靡顏流露幾許羞澀,干巴巴低下頭,看似沒有一點兒心機,不知利用這個機會上位,亦或是真的不想。
陳述白說不出心里的滋味,總歸是不太痛快,看得出,她是真沒有上位的心思,就這個節骨眼,但凡是有一點兒野心的妃嬪,都會竭力取悅君王,哪像他,木頭似的只會僵坐。
“抬頭。”
殊麗依順地抬起腦袋,微微翹起嘴角,強行壓下懼意,迎上男人犀利的眸光,“奴婢那會兒很怕,可絕不會背叛陛下,說出陛下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