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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大駭,震驚地瞪大瞳孔。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癲狂地大笑,“你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陸滿庭不理,一把掐住老皇帝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向上舉起。因著被鐵鏈鎖著,老皇帝的姿勢很奇怪,似一個無力掙扎的布偶,被陸滿庭惡意地揉捏。
多年的仇恨在這一刻得到宣泄,那張俊美昳麗的容顏,因著痛快變得過分地扭曲。
他瘋意盡顯,吐出的每一個字符都極沉、極重,那是他在無數個難眠的深夜里熬不出的心魔,更是束縛了他二十二年的桎梏枷鎖。
“看清楚了,我姓陸,天下是我們陸家的!”
陸滿庭手起刀落,在憤恨與釋然中,一刀砍下老皇帝的脖子,提著血淋淋的腦袋往城門走。
那顆肥碩油膩的大腦袋,凸起的雙眼鼓得圓圓的,似不甘、似悲涼。
*
戌幾年正月十三日,一個夕陽正好的黃昏,陸滿庭帶兵謀反,殺了先帝、奪下帝位,將老皇帝的人頭高懸在城門之上,以慰十萬將士。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剛剛大好的天說變就變。奇怪的是,濃黑的烏云就定在城門的正上方,不大的一團,堪堪圍繞著城門而下。
豆大的雨夾雜著冰雹,快意地打在老皇帝的頭顱上。
長安城的百姓跪地歡呼,說蒼天有眼,一代昏君終于入了黃土。
這一年,陸滿庭改國號為“昌”,寓意昌平順遂、富足安康。
消息傳到養心殿,養心殿伺候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樂壞了,在洋桃的安排下,掛起喜慶的紅燈籠、放了噼里啪啦的爆竹,還在院子里的臘梅花樹上吊了好多個紅色的喜結,比除夕夜還要熱鬧。
一個冒失的小宮女端著重重的托盤,從養心殿后方院子里的東廂房出來,跨過朱紅色的門檻時,沒注意看,一頭撞到迎面走來的洋桃,險些打翻手中的托盤。
小宮女忙俯身道歉:“對不起,洋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洋桃揉了揉被撞疼的心口,故作兇狠地揚起巴掌,見到面前的小宮女一縮,忙笑了,高揚在空中的手生生頓住,點了點小宮女的額頭。
“別毛手毛腳的,嚇到夫人可不好。”
小宮女連聲應下,洋桃正要離去,瞥見托盤里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問道,“夫人又沒吃?”
小宮女搖頭:“夫人說她沒什么胃口,就喝了半碗雪蛤粥。”
洋桃蹙眉,這兩日夫人一直吃得少,本就巴掌大的小臉兒,愈發地清減,瘦得下巴都尖了。問她呢,夫人啥也不說,悶悶的、百般愁緒,心事很重的樣子。
洋桃撩開月門前綴著珍珠的簾幔,進了里屋。
里屋,蘇吟兒懨懨地斜躺在窗邊的貴妃榻上,單手撐頜,云錦廣袖微亂,露出一截纖細白嫩的皓腕。
不過兩日,她身上的傷已完全愈合,丑陋的咖疤已經落了,長出新的瓷白的肌膚,粉嫩嫩的。若是不細看,真不知她哪處受過傷。
斜插在發髻上的金色步搖微蕩,被刺眼的陽光一照,金燦燦的,愈發襯得她雪膚柔嫩、嬌弱可欺。
分明是瓷娃娃般天真爛漫的女子,偏偏那雙不染是非的瞳里,流露出讀不懂的哀傷與痛楚,將人的心尖尖撩撥地發疼。
洋桃嘆一口氣,想了想,湊近蘇吟兒,興奮地將宮中之事講于夫人聽。
“夫人呀,奴婢可聽說了,皇上有意立您為后。皇后呀,六宮之主、母儀天下,多少人幾世修不來的福分呢!”
這事還沒具體定下來,說是有幾個老臣反對,理由嘛,一大堆,風離哥哥說了,洋桃也沒聽懂。不過皇上如此疼愛夫人,定是不會委屈夫人的。
蘇吟兒卷翹的長睫輕眨,卻也沒抬眸,繼續假寐著。
洋桃從不嫌自個話多。
“您想啊,您要是做了皇后,奴婢可是慈寧宮的一等大宮女,威風著呢!今后奴婢走路呀,得抬頭挺胸,下巴仰得高高的,跟誰說話都得拿鼻孔對著!”
——“噗嗤!”
蘇吟兒沒忍住,捏著帕子淺笑。她戳了戳洋桃的腦袋,“有這么得意?”
洋桃沒回答,在蘇吟兒跟前半蹲下來,下巴磕在蘇吟兒的手背上,神色動容。
“夫人,您終于笑了。您這兩日不怎么吃東西,也極少說話,真真是嚇到奴婢了。”
若不是每晚皇上過來用鮮血養著夫人,夫人怕早就暈倒了。
蘇吟兒迷離的眸子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她緩緩垂下長睫,聲音縹緲、幾不可聞,卻透著濃濃的鼻音,嗡嗡的,沙啞地厲害。
“是不是我永遠都逃不出皇宮了?”
洋桃一時語塞,竟也找不出反駁的話。她沒念多少書,僅識得的幾個字也是夫人教的。她握住夫人的手。
“奴婢只知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夫君在哪、我便在哪。您將來是一國之后,皇宮就是您的家,您為何要逃呢?”
蘇吟兒眸光更暗了。
若是可以,她寧愿從沒嫁過他、從沒遇見他,便不會有先前的無數個地獄般的夜晚。
談話間,清秋從外頭進來,手里拿著一份食譜。
“夫人,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后廚的師傅問,晚膳可要多備些?”
每年的正月十五,不管陸哥哥多忙,都會回來陪她用晚膳、共團圓。
這幾日他忙著稱帝的事宜,白日里常看不見人影。
唯有夜深,她已經熟睡了,溫暖的被褥被掀開一側,身后貼上來一具滾燙的身子,泛著淡淡的荷葉香,混著冰雪的氣息,肆無忌憚地啃咬她的后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