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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媱眸色灰了灰,垂下臉啞著嗓音,“好。”
陸恒從兜里摸出幾十張銀票并著地契房契塞到她手里,“我不帶歲歲走了。”
這應都是陸家的東西,他卻交給她。
余晚媱捏緊那些紙張,又應了聲好。
陸恒凝眸,俯身湊到她唇邊印著細細的吻,在她快呼不出氣時,他又鄭重的說了一遍,“你等我。”
余晚媱忍著苦澀點頭,瞬間淚如雨下。
——
陸恒在第二日天不亮趁著歲歲睡熟孤身離去了,之后跟副都御史會合,兩人帶著陳家兩兄弟一路回京。
京里早已掀起軒然大波,顧明淵將手頭證據并著二皇子送來的幽冥閣刺客證詞悉數呈給了圣人,圣人本就不喜中宮,這十五年前的陳年舊事一經翻出,圣人便當朝震怒,直接先令人將錦衣衛都指揮使和胡鑲一起拿下送入詔獄審問,這兩人倒是能忍,一直咬死了喊冤,直拖到陸恒回京。
陸恒和副都御史將陳肅的供狀遞交給圣人,自是將后黨徹底摁死了,圣人開始清算朝堂內外,所有太子黨羽盡數被剝奪官職打殺,至于英國公顧淮山,圣人念在顧明淵大義廉正的面上,只將其呵斥了一頓,倒沒治罪。
至于三皇子,圣人對他已無一點仁心,曹貴嬪徹底失寵,三皇子勒令不許出蕃地,一旦發現其私自離開,便會收回蕃地,將其貶為庶人。
這場朝堂政變,最后以二皇子被招回京復寵結束。
之后便是論功行賞,朝中缺職大半,三司里刑部更是罷了尚書,圣人將顧明淵從大理寺調出,暫代職刑部尚書,與此同時,二皇子的義妹明安郡主也被賜婚給了顧明淵,顧明淵與劉侍郎二姑娘的婚約只能作罷。
陳肅和陳宣被判了斬立決,陳肅在獄中大罵陸恒奸詐,可也終究上了刑場,陸瓔和陳氏依著罪罰先被鞭打,之后隨陳家眾人一起流放,此后余生受盡苦楚。
英國公府雙喜臨門,陸家這里卻有些許慘淡。
圣人在論功行賞時,陸恒當堂交代了自己夫人未亡,而是陰差陽錯流落民間,他本以為她不在了,后來偶然得知她還活著,一直在找尋,只求圣人能寬恕他先前的罪過。
這到底是欺瞞了圣人,圣人一氣之下,不僅沒有給他賞賜,反倒呵斥他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最終命人打了他十五廷杖,克扣半年俸祿,功過相抵,才勉強氣消。
這事兒迅速在燕京城傳開,京里人人稱贊他是個好夫君,沒幾日傅氏登門。
彼時陸恒剛能下地,傅氏進門后直落淚,坐在他床前道,“瑾瑜,早前怪我和國公爺不好,把窈兒逼走了,你能讓她出來見見我嗎?”
陸恒溫笑,“不是晚輩不讓她見您,京里都知道她是晚輩的夫人,您見她,傳出去后,您不怕英國公府出事?”
傅氏道,“自她走后,我一直自責,現今中宮已被圣人懲治,我又何必再擔心以后東窗事發,她是我女兒,我自是要認的。”
陸恒神情里藏著悲哀,“今時無事,若以后舊賬還被翻出,您依然怕她拖累英國公府,何必呢,她從小被余老爺收養,您這些年也這么過來了,往后也可以繼續過下去,我會照顧好她,您放過她吧。”
傅氏流著眼淚,一時無地自容,“往后、我斷不會……”
陸恒沉著眸,“您別承諾,她不會信的。”
傅氏張著嘴,淚水滿過臉,驀然擦去眼淚,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好生養著吧。”
她轉步離去。
下晚從英國公府送來傅氏為余晚媱準備的十八抬嫁妝,陸恒照單全收。
沒幾日他終于勉強能活動了,便在黃昏時出城,一路直奔江南寶應。
——
余晚媱帶著歲歲在小院里過著平淡日子,有陸恒給的錢,她不用再做活,白日里空閑的時間多了,就會胡思亂想,夜里睡覺也不安穩,有時候做夢就會夢到陸恒死了,滿身是血的來找她。
跟她說對不起,他食言了。
夜里她都是嚇醒的,只是看到歲歲睡得香甜,她便又能撐下去,陸恒若真死了,她就帶著歲歲在這里過一輩子,不再往京里去。
小孩子容易忘東西,陸恒才走的那幾天,歲歲還會哭著要父親,后面時間長了,歲歲已不會再嚷著父親,余晚媱有時候會問她,還記不記得陸恒的樣子,她只會懵懵懂懂的要零嘴吃。
往往這個時候,余晚媱便抑制不住流淚。
轉眼過了十一月,天越來越冷,這幾日還下起了雪,院里的兩條狗怕冷,余晚媱帶著歲歲給它們做了窩,它們現在已認主,見著余晚媱還有歲歲就搖尾巴,只是歲歲年紀小,余晚媱不敢讓她和狗接觸,自從這兩條狗守著院子,夜晚就鮮少能聽到什么稀奇古怪的聲音。
歲歲會走路后,常常要余晚媱攙著在院子里走,她已經不滿足在這片小院子活動了,還喜歡玩水,侍衛幫著余晚媱在小院里挖了個小水塘,里面養了好幾尾魚,歲歲常常圍著水塘轉,咕吧咕吧跟魚說話,只是魚不理她,她總喜歡上手抓,有時候濺了一身水,這樣冷的天,真能把她凍哭。
余晚媱前思后想,決定在水塘前編個小圍欄,小圍欄需要很多的小木棍,鄉野最不缺的就是這些,余晚媱常常帶著歲歲出門撿棍子,身后兩條狗保駕護航,從不怕有人敢跟蹤偷窺她們。
歲歲是個倔犟的小姑娘,撿的小棍子都不許別人碰,非要自己拿著,拿不了幾根便要抱,嚷嚷著累累。
余晚媱便把撿到的樹棍給獵犬背著,再抱著歲歲回家。
趕著日頭好的時候,余晚媱開始給小水塘修小圍欄,侍衛想幫忙,她拒絕了,于是余晚媱拿著榔頭敲小木棍,歲歲在邊上極懂事的給她遞小棍子,余晚媱望望天,冬日里難得的太陽,或許明個就下雪也未知,她算算日子,該過年了。
“快到年關,母親到時候給歲歲買新衣穿好不好?”
歲歲蹲在她腳邊,伸著小手拽自己衣裳,齜牙笑,“還、還要糖糖。”
她還不會吃糖,但嘴巴饞,最愛喝糖水,又不能喝多,每次只能讓她嘗嘗味。
余晚媱說好,捏了捏她的小臉,她笑起來便像陸恒了,余晚媱看著眸光微頓,旋即轉過頭繼續釘小木棍。
這么忙了小半個時辰,小圍欄做好了,歲歲踮著腳探頭往圍欄里看,她的小魚沖她吐著泡泡,她想抓也抓不了。
她這才知道小圍欄是個壞東西,她癟著嘴嗚嗚哭,抱住余晚媱的腿,“抓小魚!抓小魚!”
余晚媱被她纏的發笑,想彎腰抱她起來。
歲歲陡然便嚎起來,“要父親!嗚嗚嗚!要父親抓魚魚!”
余晚媱木然的蹲下來,要抱她回屋。
她哭的直抽抽,小腿小手亂劃,就是不讓她碰,余晚媱紅著眼說,“你想不想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