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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把鍬沿著籬笆邊鏟出一條細細溝渠通向籬笆外。
余晚媱躺在床上睡不著,喝過藥后,她身上的熱消下去了,也有了點力氣,她從床上坐起來,頭還有些暈,她趿著鞋下地,小步到門前,拉一點縫往外看。
鄉下的夜比京里更靜,只能依稀聽見蟲鳴鳥叫,雨停后甚至還有月亮出來,她藏在門里,望著院里在挖溝的男人,他做不來這種活的,但他埋頭鏟土,愣是鏟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溝,將多余的雨水引出去了。
他身上可能濺了不少泥土,眼看著過了四更,外頭雞叫起來,他甩著衣袖和下擺,現下不是白天,他臉上什么表情看不出,但在余晚媱的記憶里,他可能面上還有嫌棄。
陸恒挖好了溝渠,一身汗并著泥巴,這對于他來說已是件極讓他難以忍受的事情,他卷起袖子往井邊走,打了水稍作清洗,才想起灶房內還有粥,要讓她吃下去。
他往屋前走。
余晚媱突的將門栓住,爬上床躺下,密切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他沒進來,站在門前只伸手推了一下,就發覺門從里面栓了,是她關的。
他在門前站了會兒,自己找臺階下,她本來就不想見到他,現在他闖進她的小院,她當然會生氣,可他不進來就發現不到她生病了,他沒有做錯。
他轉過眼看著那扇壞窗戶,等回頭趁她不在家,再叫兩個人把她的窗戶修好。
他從灶房摸了些灰出來,撕下一片衣袖,在上面叮囑她早起記得喝粥,寫完塞進門里,心里猶豫她會不會不愿意喝他做的粥。
可真不愿意他也沒辦法,她的脾氣這樣倔。
他低落了些許,轉身越出院子,這一宿沒睡,他也困了,歲歲還被他安置在新租的宅子里,他還要回去瞧瞧,這里有侍衛看守,他還是放心的。
余晚媱的這間小院周遭也有鄰居,那位李嬸子家就離得近,莊稼人起的早,趕著下地,走出來就見一個黑影子從余晚媱院子里跳出來,看身形便是男人,那籬笆院不矮,一個男人從里面這么輕松跳出來。
看的恐怖。
李嬸子是個熱心腸的人,自從余晚媱和她那位不存在的書生丈夫搬回來,多多少少都幫著忙,鄉里人熱情,余晚媱又是個本分漂亮的小媳婦,李嬸子直爽性格,對她很是照顧,這會兒看她院里進了人,當是賊,嚇得放下鋤頭,忙不迭去敲她家的門。
屋里余晚媱睡過去了,外面的敲門聲也聽不見。
那李嬸子更是著急,喊了兩聲仍不見人出來,當即也顧不得許多,從家里搬來寬杌子,腳踩著爬上泥巴翻墻過去了。
隱在暗處的侍衛緊緊盯著這院子。
狗看見李嬸子都不叫一聲,趴在地上睡覺。
李嬸子跑到屋前,碰碰敲門,“小媱啊!你家里遭賊了!”
余晚媱再大的瞌睡也被這大嗓門給震沒了,她艱難起身,扶著額頭來給李嬸子開門,這會兒天大亮,門一開就能看到地上的布,她想蹲身撿,李嬸子先一步撿起來給她。
李嬸子敲她臉色蒼白,連走路都搖晃,便急道,“你這是病了?”
說著趕緊扶她躺回床上去。
李嬸子還沒進來過這間屋,余晚媱對外都說她丈夫喜靜,讀書人本來就打擾不得,李嬸子便甚少往她屋里去,這還是頭一遭看清了她屋里情形,竟不見她丈夫,“怎的不見你丈夫?”
余晚媱看完那布上的字,將布條隨手塞枕頭下,低垂著眼靜默須臾,正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她。
李嬸子端量著她,這丫頭是十里八鄉都找不出來的出挑,從前她小的時候,就比別家孩子漂亮,原先還皮,沒成想長大了竟秀氣安靜成這樣,若不是他們家搬走了,這丫頭是真不愁嫁,如今她說自己嫁了個書生,可又見不著人影,就連她生病,也沒見人照顧。
李嬸子是明白人,心里也難免疑惑,莫不是她根本就沒丈夫,又或者丈夫死了,畢竟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一個女人想安生,還是要有男人護著好。
但李嬸子又飛快想到早上看見的那個賊,那估計還真不是賊。
她試探道,“我剛出門,看見一個大小伙子從你家院子跑出去了,那是你丈夫嗎?”
余晚媱目光微定,半天嗯出了一聲。
李嬸子再瞅她,她有些虛弱的躺在床上,看著是悶悶不樂,這夫妻間吵架,床頭打架床尾和,她這丈夫屬實過分,竟就這么跑出去了,往后叫她一個婦道人家怎么活。
李嬸子嘆口氣,拍拍她肩膀道,“嬸子之前就說讓你留個心眼,這心氣高的男人賊精著呢,說不要你就不要你,你餓不餓,嬸子去給你做個飯,先養好身子要緊。”
余晚媱皺著眉頭,須臾道,“他臨走時熬了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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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李嬸子一愕, 旋即尷尬笑道,“倒是個會疼媳婦的。”
她起身出去打了水給余晚媱洗漱,再去灶房看, 還真那鍋里真煮了粥,她也是嘖嘖稱奇, 忙盛好粥送屋里給余晚媱吃,絮絮叨叨。
“也是這男人原該是家里的頂梁柱, 他又是個讀書人, 這讀書人都清高, 是比一般人難伺候, 要我說,你就是性兒太軟,這吵架歸吵架,看你病了還往外跑, 一點也不像話。”
“等回頭他回來,我定要替你說他兩句。”
余晚媱悶頭喝著粥, 這粥淡而無味,就是普通的白粥,很難想象這是陸恒煮出來的,他根本不會做飯,又高高在上慣了,碰這種庖廚在她的印象里簡直是要他的命。
可他夜里還能挖溝通水,好像煮粥也合情合理了。
他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樣。
李嬸子這邊還趕著下地, 等她吃完,便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