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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干什么!本官可是江南鹽政!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闖入本官府中生事!”
那些侍衛可沒把他的叫囂放在眼里,直接拖著人到前院,陳肅一見那院中早跪著陳宣,再往上,只見陸恒坐在廊上,神情散漫,一看便知他身體好的很,先前從京里傳的消息稱他在府中養傷,竟是假的嗎?
陳肅又朝他旁邊看,正坐著副都御史。
都察院都來人了,陳肅想到那本賬簿,霎時間心底發慌,侍衛將他押倒,他仍陪著笑沖陸恒道,“陸大人,您這是做什么,下官也沒得罪過您吧。”
陸恒輕瞥過他,理都沒理,倒是副都御史喝道,“陳肅,你私印千張鹽引串通江朝官鹽私賣,圣人已知曉,命陸大人和本官入江南來查你,陸大人可沒閑工夫跟你扯這些彎彎繞繞。”
陳肅呆滯,不等他出聲,身后侍衛將他踢跪在地上,他心里恐懼,但嘴上卻硬,“下官沒做過的事情,兩位大人還想栽贓陷害嗎?”
“江朝是死了,可江源活著,”陸恒慢條斯理道。
陳肅眼皮子發抖,那江源自從那回刺殺陸恒后,便失蹤了,他以為是躲起來避風頭,沒成想竟然被陸恒給抓住了。
他一時六神無主,便想到了東宮,如今東宮勢大,他何至于怕這兩人。
“下官不知道兩位大人說的什么,下官自問任職以來勤勤……”
“那一百二十萬兩引銀被你用到哪兒去了?”陸恒一口截斷他的話。
陳肅張了張嘴,一倏忽驚叫,“你敢查!東宮饒不了你!”
那副都御史聽出了這話里的玄機,側頭看了眼陸恒,陸恒拿出白帕抹去臉上的雨水,俯視著地上的陳肅。
他轉而跟副都御史笑道,“簡副都,勞你辛苦,去鹽商總會一趟,他們那兒應該有陳肅貪污一百二十萬兩引銀的證據。”
副都御史便起身由人帶路離去。
這會兒雨倒下停了。
陸恒從座上下來,慢慢走到他跟前,睨著他,“東宮都自身難保了,你算什么?”
陳肅跌坐在地,慌張露在臉上,但旋即他想到了一個關節點,他可能想錯了,陸恒明面上不向著任何皇子,甚至還因三皇子遭受過重創,差點斷了官場生涯,再加上曹國舅,他本以為陸恒定會記恨三皇子,投向東宮。
可現在想來,竟是他錯了。
陸恒極有可能是三皇子的人,先前是他們設的局,攪亂東宮極其黨羽視線。
陸恒淺笑,蹲身在他耳邊提點,“十五年前圣人南巡遇刺。”
陳肅驚慌失措了起來,“大、大人……”
陸恒揮手讓那些侍衛退遠,前院的地上跪著陳家兄弟倆,陸恒很好脾氣的看著他們,“本官給你們一刻鐘,想好了回答。”
他轉身進到堂內,耳聽著屋內自鳴鐘的發條噠噠發出輕響,那鐘下擺了一株盆栽,旁邊有剪刀,他拿起剪刀慢慢修剪著花枝,直將那枝頭的花骨朵一剪刀剪掉,那鐘上的針過了一刻鐘,他丟了剪刀,施施然出來,掀起下擺坐回椅子上。
陳肅和陳宣互望一眼,陳肅咬咬牙,膝行到陸恒跟前,抖著嗓子道,“既然大人指了條明路,下官便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其實下官和大人一樣,心里只認三皇子……”
陸恒眼睛都沒抬,笑一下。
陳肅還是長了心眼的,忐忑問他,“您會饒下官一條命嗎?”
他這時不免就有些恨陳氏了,若不是她,陳家又怎會和陸家交惡,眼下還被他捏在手心里,想跑都跑不掉。
但他算盤打得精,好歹他也算是三皇子的人,陸恒若不饒他,大不了魚死網破,誰都別想撈到好。
陸恒笑,“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
后頭話不用說陳肅也明白,當即送了口氣,果然如他所料,那就算抖落出來,也沒什么可怕的了。
陸恒看他神色放松,伸手朝侍衛那頭招手,便有兩人搬了桌子來,擺上筆墨紙硯,再有一人手握著筆,便是要記陳肅的話了。
陳肅開始說話,“那一百二十萬兩引銀并非下官貪去,而是填補運司衙門銀庫內缺失的帑銀,帑銀共差四百二十萬兩,其中的兩百萬兩確實為三皇子所吞,但另有兩百二十萬兩帑銀卻是進了中宮的口袋,銀庫缺漏過多,下官也很無辜,只能讓鹽商交引銀來填漏。”
陸恒心里冷笑,原來三皇子也不全是背黑鍋,難怪他離京后沒動靜,原是真有鬼。
陳宣接著道,“十五年前那場刺殺,是皇后娘娘所策劃,錦衣衛都指揮使袁俊是皇后的人,其手下胡鑲皆為后黨,皇后娘娘因不受圣寵,想借南巡派刺客殺了圣人,令東宮即位,可惜刺殺失敗,又將此事栽贓到二皇子頭上,從而除掉二皇子這個對手,這事是小的親耳從胡鑲口中探聽到的。”
他們的話悉數被記錄下來,陸恒拿起紙張過目,確定無誤后,遞給侍衛道,“讓他們摁手印。”
陳肅還是怕的,急道,“大人若不信守諾言,下官豈不是沒處說理。”
“那你想如何?”陸恒把話拋給他。
陳肅當下只想保命,那供詞盡是對三皇子有利,不足以挾制陸恒,他道,“三皇子伙同王澤銘和王澤選兄弟,借多發鹽引牟利,這事兒您得記一筆,只要戶部一查,就能查出來。”
陸恒眼神閃爍,老話重提,圣人當初為保三皇子可差點斷了他的官兒,那王家之所以轟然倒塌,也是他拼著一條命,才誘出刺客,讓王家有了洗脫不掉的罪行,圣人才不得不殺他們保三皇子平安,這次再被陳肅提及,一張供詞,兩個兒子貪污納穢。
光想想就很有意思。
“寫上,”他說。
陳肅這才把心放下來,和陳宣一起摁了手印。
陸恒便令侍衛將他們暫時先帶去地方總督衙門,下晚時副都御史回來,帶著一本小賬,上頭一筆筆記著鹽商們繳納的引銀數量。
陸恒則將供詞交給了副都御史,直叫副都御史驚的差點掉了下巴,原是要立刻回京復命,但陸恒給出的說法是,再在江都這里停一些日子,查查遠近地方官,也算不枉此行。
副都御史深覺有理。
過了一兩日,陸恒微服去了寶應,答應副都御史查探清楚便與他一起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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