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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桃林前方走來一個體貌端正的男人,正是平昌侯的嫡次子周子垣,對方在看到余晚媱時先是表現(xiàn)出訝然,隨后便與之攀談起來。
從他看到余晚媱的第一眼,陸恒便知道,這是場局,是英國公府跟平昌侯府共同默認(rèn)的局,余晚媱知道或不知道都無所謂,周子垣是陸韶安和傅氏滿意的女婿。
陸恒陰沉的盯著周子垣,若非他已非官身,為圣人令不得出陸家,又怎能容忍這種男人接近她。
那兩人越走越遠(yuǎn),陸恒吩咐馬車再靠近些,馬車突的一震,像卡到石頭上,就在他愣神間,一支箭飛了進(jìn)來,他只來得及避讓,下一瞬一柄劍自車窗刺進(jìn)來,他翻身而下,自座下板凳抽出劍擋住攻擊,借勢滾出馬車落地,有數(shù)十個刺客沖他殺來,可他正正好看見,余晚媱望向了他,滿面錯愕,他想對她露一個微笑,但是站在她身邊的周子垣催促著她快跑。
然后她便提起裙擺跟著那個男人跑遠(yuǎn),像那晚在船頭般,她再也沒回過頭。
第四十一章
那些刺客提著刀沖陸恒下死手砍, 車夫早躲起來了,陸恒一面躲避著,一面砍掉栓住馬的韁繩, 縱身躍到馬上,瞅準(zhǔn)這附近的狹窄路道, 騎著馬自桃花臺后方引著那群刺客離去。
桃花臺在東城外,早年間還未遷都到燕京, 這里被當(dāng)?shù)厍f戶種滿了桃樹, 本是養(yǎng)來結(jié)桃子賣的, 只是之后燕京定都, 這附近田地都被朝廷重新劃撥,有部分成了仕族們的墓地,這片桃樹長的甚好,朝廷干脆留了下來做賞玩景地, 平日有人專門打理,出了園子再往東小半里路, 便是陸家的墓地。
那些刺客追著陸恒到墓地后,陸恒跳下馬,勉強(qiáng)跟他們纏斗。
而桃花臺這頭,余晚媱跟著周子垣跑了好一段路,在前頭傅氏和平昌侯夫人,瞧他們氣喘吁吁,傅氏笑話他們, “莫不是有鬼追?怎都這般狼狽?”
周子垣稍微鎮(zhèn)定點(diǎn),先向她彎了彎身, “傅老夫人有所不知, 晚輩剛剛和顧姑娘碰見了刺客。”
平昌侯夫人當(dāng)即驚慌的拉著他左看右看, “沒有傷著吧,你說說你,出門的時候叫你帶些護(hù)衛(wèi),你偏不聽我的,要是傷哪兒了,叫我怎么活?”
“我下回帶上護(hù)衛(wèi)就是了,”周子垣老實(shí)道。
傅氏擱旁邊看的表情微皺,余晚媱倒是無暇聽他們母子倆的話,輕拽一下傅氏,和她小聲說道,“母親,我剛剛看見陸恒了,他被許多刺客追殺。”
那么多刺客,可能他真的要死在這里。
想到他會死,余晚媱心緒如麻,竟一時說不上來是高興和難過了,陸恒之于她已是過去,她在陸家的那些時日所遭受的一切她有意忘記,但是她忘不掉從前陸恒對她是何等冷漠鄙薄,這樣一個屹立在云端的男人她高攀不起,她有怨過,如今他遭人刺殺,若死了她應(yīng)該解恨才對。
可她竟沒感覺到解恨,倒生出了惘然。
傅氏心一跳,輕拍她手背,“窈兒,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她叫令玉,“你快去叫東城兵馬司都指揮帶人去救瑾瑜,別耽擱了。”
今兒是上巳節(jié),京里的夫人小姐都愛來桃花臺游玩,緣著人多怕有動亂,東城兵馬司一早便調(diào)派人手過來把守,令玉速速跑走。
這廂平昌侯夫人也被自己兒子安撫住了,才望到余晚媱,余晚媱回府那晚的宴席上,她們就見過了,只那次人多,她不好細(xì)瞧,這回兩人面對面,她瞅著人連連稱贊,“真是個極標(biāo)致的姑娘,誰家得了這樣的媳婦不得當(dāng)寶寵著。”
站在她身側(cè)的周子垣目光炯炯的注視著余晚媱,笑容極赤誠。
余晚媱僵了僵,順勢彎著笑,低頭做靦腆像。
傅氏往前站一步,擋了余晚媱大半張臉,打著哈哈,“子垣也不差,今年中了舉人,不靠著家里,是個有出息的。”
平昌侯夫人經(jīng)這一說,立時畫匣子打開了,“真不是我自個兒虛夸,子垣他打小就比別人聰明,連他先生都說他是個可塑之才……”
傅氏面上一直笑,維持著客氣,聽她夸耀。
余晚媱扣緊了指節(jié),心里隱隱感覺到這個周子垣是傅氏給她挑的未來夫君,她在桃林里和周子垣交談了好一會,對方很熱情,但是她真的受不了這樣的熱情,像是懷揣著某種目的,一旦她真信了,可能就落入圈套。
令玉呼哧著跑來。
平昌侯夫人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周子垣的好,傅氏已經(jīng)聽的耳朵起繭子,忙打住她,問令玉,“叫到人了嗎?”
令玉道,“陸大人的車夫比奴婢早一步來找人,東城兵馬司都指揮已帶人去追了。”
傅氏趕緊牽住余晚媱準(zhǔn)備出園子。
平昌侯夫人扯著她道,“您這就走了?那、那咱們這……”
“真有急事,拖不得,咱們兩家的事兒往后再說吧,”傅氏搶回自己袖子,面上著急。
平昌侯夫人只得放她們走。
傅氏跟余晚媱上了馬車后,才呼出氣,感嘆道,“這平昌侯夫人是個難纏的婆婆,我先前還當(dāng)她好相處,哪知道她把子垣還當(dāng)作孩子,連出門帶侍衛(wèi)這種事都操心,給她家當(dāng)兒媳婦估計(jì)有的受罪。”
余晚媱眼睫輕動,手抬起繡帕遮住嘴巴,將笑意掩了去。
傅氏也沒心情再提他們家,遣人去大理寺署衙尋顧明淵,知會他陸恒又遇刺了。
顧明淵便去都察院找了荀誡,將供紙秘密交給他。
馬車上,傅氏挑了簾子往外看,“那些差役往陸家祖墳去了,咱們遠(yuǎn)遠(yuǎn)兒的跟著去瞧瞧。”
余晚媱翕動著唇,到底沒有說不去。
馬車轉(zhuǎn)了道,輕緩的跟在后面,沒行多久,馬車停在路口上。
余晚媱往那墓地看,只見那些刺客圍著陸恒追砍,陸恒的肩背上都有血痕,他似體力不支,節(jié)節(jié)后退,最終退進(jìn)了墓地里,他的身影被墓碑擋住,只瞧著刺客們步步緊逼,手里的刀也愈加兇狠的砍殺,余晚媱木木的盯著那墓碑看,上面刻著陸余氏恭人,那是陸恒為她立的墓碑,他以為她死了,后來發(fā)現(xiàn)她活著,也沒有拆穿她,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將她還活著的事公布于眾。
差役們追趕進(jìn)了墓地,那些刺客不及差役多,和他們廝殺了近小半個時辰,死的死逃的逃,只讓他們抓到兩個活口,那片墓地也遭踩踏,差役們滿地搜找,都沒找到陸恒。
這時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一部分差役火速撤出墓地,僅留一部分還在找尋。
傅氏看他們撤出來,忙探頭詢問,“你們沒找到瑾瑜嗎?”
領(lǐng)頭差役抱拳道,“回老夫人話,小的們在當(dāng)中并未發(fā)現(xiàn)陸侯爺蹤跡,只恐陸侯爺遭刺客擄劫走。”
傅氏身子一抖,那差役便領(lǐng)著人趕回兵馬司交差了。
傅氏濡濕著眼睛,“那孩子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