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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元想說這不是廢話嗎,但還是憋住了。
陸恒半仰著臉看金玉閣二樓那扇窗,他若直接去跟顧淮山說,以顧淮山的性子,一定不會放過韓云生,十五年前,圣人南巡遇刺后,錦衣衛追查了數日,才發現這次刺殺行動是二皇子生母伙同其舅舅合謀的,并非真想殺了圣人,只是想借此機會令圣人和皇后娘娘生間隙,讓圣人誤會刺客是皇后授意,圣人在未查明真相前,確實冷落了皇后,甚至一度想廢太子,是后來顧淮山以己身擔保皇后無罪,求圣人徹查,才讓真相有機會水落石出,二皇子被貶出燕京,其母族全數被殺。
但是現在顧淮山已經從朝中退下來了,沒必要摻和進來,這次的事,要真說起來,也只跟江南私鹽案有關聯,這是三司的事,就像袁荃所說,其中牽連甚廣,在非必要的時候,他不想再把不相干的人拉進來。
他會想辦法將人從英國公府引出來。
他輕道,“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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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音旭和余晚媱等西城兵馬司和陸恒撤走,才敢將韓云生從羅漢床下拖出來。
韓云生已然昏迷不醒,身上盡是傷,所幸還有口氣在。
丫鬟入內給他換了身女裝,再戴上帷帽,除了個子高一些,臉尚算玉秀,倒能糊弄過去。
兩人帶著他上了馬車,回府后,先將他安置在仆從住的下房,余晚媱支了個粗使婆子去照顧。
這事兒便暫時算揭過。
再說這王承修被抓去都察院詔獄,愣是不承認自己有外室,那丟女兒的老婦人雖沒有證詞,卻認得王承修的幾個小廝,在她的指認下,袁荃全給抓起來嚴刑拷打,那些小廝平日里跟著王承修耀武揚威,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遭了一頓刑罰后,就全部交代了。
原來在今年八月份,王承修叫人將那大著肚子的外室沉河了,還特地選的潞河下游,扒了她的外衫,這樣才不容易被人發現。
其行可恨到令人發指!
袁荃大怒之余,遣了衙役前去潞河下游搜尋,搜尋了整整一夜,都沒找到尸骸,找不到被害的外室,這案子便不能定罪,袁荃第二日就已經卸任了,新上任的都御史荀誡雖是袁荃一手提拔上來的,但終歸年輕壓不住人,那王澤銘還托人給淑妃遞話,估摸著只要袁荃一走,王承修就可能被無罪放掉。
這天夜里,在所有人都密切關注著潞河,在陸家祖墳處,十余個人在刨土。
陸恒立在墳前,看著倒在地上的墓碑,上面寫著的余氏二字極其諷刺,她姓顧,她也沒有死,她只是迫不及待的逃出生天,他在靈堂上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笑話。
棺木被幾個大漢抬上來,陸恒道,“揭開。”
那幾個大漢便遵照他的話將棺材板掀起來,里面頓時一股惡臭沖出來,幾人全蹲地上嘔著。
陸恒垂視著棺材里的尸體,已經徹底腐爛了,身上穿的壽衣都被蛆蟲咬破,能見壽衣底下的骷髏架。
那晚余晚媱墜河后,捕役在水里找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把她撈上來,他找到霜秋的院子,聽見里面有女人的尖叫聲,霜秋說是她娘腿疼犯病,他如果進去看一眼,只要看一眼,會不會就沒有后面的事情發生?
可是他太蠢,只是聽晁元說潞河里撈出來尸體,便慌了神,跟著他回去,仵作已驗完尸體,他能看的便是一個膨脹起來的尸體,換了新衣衫,他只當是仵作驗尸必須褪衣,卻未曾想過外衫是被人強脫走,泡了三個時辰的河水,在湍急水流的沖刷下被河底的石子樹枝將尸身刮的體無完膚,根本沒法辨認是她,僅聽著仵作的三兩句話,便把這具尸首認成了余晚媱。
死者無辜,他身為大理寺卿竟這般糊涂。
余晚媱便是笑他也沒錯,他不應該因為私情而沖昏了腦子,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只會悲傷難過。
他讓人將尸身重新收殮進新置辦的棺材里,掀起下擺跪地,親自為她點了三炷香奉上,沉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讓王承修伏法。”
——
王家這邊王澤銘尚在沾沾自喜,找了這么久都沒找到尸體,有淑妃娘娘給圣人吹風,都察院再能耐也得放人。
可他沒有高興太久,便有下人來傳,陸恒抬著棺材去了都察院,并和荀誡一同入宮,聯合向圣人上告王承修惡行。
圣人大怒,當場罷了王承修的職,判其笞刑五十杖,王承修直接被打癱瘓,王澤銘也被傳喚入宮,因他教子無方,扣其一年俸祿以示懲罰。
自此,王家跟陸家在明面上交惡。
英國公府這邊很快得了消息,正入了臘月,傅音旭入宮后,氣候越來越冷,在外走動都嫌凍的慌,巧在秀煙嘴饞想吃羊肉,余晚媱便在花廳里生了爐子做炙羊肉,開了兩扇窗,屋里的煙才少些,兩個丫鬟幫襯著做些小菜。
傅氏隔著窗都能聞見香,等哄了歲歲睡熟,才進來笑道,“瞧你們仨偷吃,都不想著我這個老人家。”
余晚媱先切了點羊肉放進調好的醬汁里,遞給她道,“母親您嘗嘗,這是我養父教我做的,很暖胃。”
傅氏什么好東西沒吃過,但是她做的,很給面子的吃幾口,不想是真美味,夸道,“這手藝好,你母親我都不會做這些,這手巧的,還有什么是你不會的?”
余晚媱彎著唇淺笑,余忠旺也不是一開始就行商的,起初家里過活也有些拮據,她和余雪晨兩人想吃零嘴也沒錢買,便會自己想法子去學,什么果子點心之類的見到想吃的,都會下功夫,久而久之便也有了手藝,后來余忠旺入了鹽行,家中慢慢富裕起來,有余錢讓他們過好日子,但外頭買的吃食總不及自己做的香,她閑著時會做一些,秀煙倒是愛吃的緊。
傅氏又吃了兩塊羊肉,道,“王家那個混賬東西被圣人給打殘了,這回還虧得有瑾瑜出力。”
余晚媱眼半垂,長睫覆下,并不吱聲。
“我可不是為他說好話,前邊兒你也跟我說了,不想回陸家,我自然不會幫著他勸你,”傅氏看著她溫柔笑道。
余晚媱隨意點頭。
倒是秀煙遞來新做的酥黃獨,為余晚媱抱不平,“老夫人,陸侯爺對我們姑娘是真的不上心,姑娘在陸家吃了很多苦頭,且不說后面姑娘有了身子,又聽說陸侯爺想殺子賣母,這才在那晚急著跑的。”
霜秋拉了她一下,秀煙忙打自己嘴巴,見樣挑了些點心跟著霜秋出去分發給那些小丫頭婆子吃了。
傅氏揀一塊慢慢品,對著余晚媱道,“你出事那天,我同瑾瑜說了想跟你做一場滴血認親,他帶你出來是為了見我,并不是什么要殺子賣母,這話也是陸瓔故意傳到你耳朵里,就為的讓你們夫妻分心,不過瑾瑜確實性格木訥不會疼人,我是不輕易放你去陸家的。”
“母親,我跟他之間,不僅僅是這些事,說不清的,我也不想再回憶,現在就很好,”余晚媱道。
傅氏噗嗤笑,“你這孩子,生怕我把你送回陸家,我也沒替他說好話,就事論事,也不能冤了他,往后你走你的陽關道,他走他的獨木橋,各不相干。”
余晚媱嗯一聲笑,“母親嘗嘗這個煎包。”
煎包是她的拿手菜,一般人吃到都禁不住饞。
傅氏才嘗一口,滿嘴香汁,正笑著想再夸兩句,顧淮山湊在窗戶外瞅著她們,她當即換回淡然表情,沖窗戶邊道,“國公爺站外頭做賊呢,還不進來?”
顧淮山進門來,搓手道,“老遠就聞見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