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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元帶人順兩岸翻找。
陸恒目視著水中岸上,慌亂得到了片刻寧靜。
——
余晚媱和秀煙沉入水中后,她們自小便玩在水里,可以說是傍水而生,半大時候就能像鴨子般游水,江都的河比這潞河深的多,她們都無所畏懼,更不用說潞河了。
只是余晚媱身子太過重,在水中很難浮上勁,全靠著秀煙支撐,兩人才從破船繞開,游到水草深處,借著水草遮擋,她們悄悄上岸,這里離陸恒站著的橋岸有一些距離,天黑下來后,再有茂密的雜草做掩護,他不會發現這里。
“咱們沒法出城了,”秀煙小聲道。
余晚媱捂著肚子倒進草叢里,巨疼近乎要將她撕成兩半,她急促呼氣,抓住秀煙道,“我、我的肚子……”
秀煙手忙腳亂的托住她肩膀,“您怎么了?”
“我要生了,你快、快……”余晚媱推搡了她一把。
秀煙急忙放下她,扯了許多草蓋住她,憋著哭腔道,“我去找人,您等著我?!?
她爬起身貓著腰從草叢里奔到一條甬道,跑了有一會兒,迎面見一個人抱著木盆過來,想是要洗衣服,她沖到那人跟前,剃掉耳朵上的銀鐺塞到那人手里,哭著道,“我家夫人要生了,求求你讓我們借住一宿,等我家夫人平安生下孩子,我們一定會報答你?!?
“秀煙?”那聲音不確定的問道。
秀煙登時心口一緊,這人是霜秋,怪這里光線太暗,她沒看清人,她扭身要跑,霜秋一把拉住她,放下木盆,催著道,“快走,夫人拖延不得?!?
秀煙也知不能拖延,只能按捺住對她的警惕,當下最重要的是余晚媱,縱然她們與霜秋以前不對付,現在霜秋主動相助,她也不推辭,忙帶著她到草叢里,撥開草,余晚媱已經疼的死去活來,奄奄一息的喊著餓。
秀煙擦掉眼淚,忙和霜秋一起將人托抱起來,霜秋想抄近道,走不遠處的巷子,秀煙慌聲道,“我們是偷跑出來的,世子爺還在那邊找夫人?!?
霜秋立刻會意,還是走的甬道,幫著她把余晚媱搬回自己家中。
霜秋拿來自己的衣裳給秀煙,讓她幫余晚媱換下濕掉的衣裳,自己轉到廚房,找出雞蛋來就著熱水煮熟了幾個,連忙剝好喂給余晚媱,余晚媱換了暖和的衣服,又吃了雞蛋,腹疼稍微緩和,勉強能開口說話,“熱水燒好了嗎?”
霜秋道,“正在燒,您別擔心?!?
余晚媱抬起眸望到她,嘆息一聲,“是你啊,沒想到還要麻煩你?!?
她驟然吸了口氣,兩手抓到枕頭上,肚子疼的讓她差點叫出來,她仍仔細告訴兩人,“要找大夫來……”
她本想說還要找穩婆,可是她們兩個人,根本不可能都走掉。
秀煙看她疼成這樣,眼淚不停流,忙說著她去,被霜秋攔住,“世子爺在找你們,你不能往外跑,你就在屋里照顧夫人,我出去找大夫,熱水我燒在灶房,你去端過來?!?
她話停便往出去。
秀煙也不敢再哭,忙不迭到灶房搬來熱水,喂余晚媱喝一些水,便惶惶不安的等著霜秋回來。
屋子里回蕩著余晚媱壓不住疼的叫聲。
——
晁元在兩岸搜了個遍,不見余晚媱蹤跡。
他掉頭跟陸恒稟報,“大人,這附近并沒有人影?!?
陸恒立在原地猶如石雕,半晌低啞著聲道,“你們一定沒搜仔細,我來看看?!?
他瘋了似的在草叢中不斷穿梭,那些雜草被他踩倒,他一點點的扒開看,像游魂一般巡視著這空曠的土地,沒有他想找的人,連她身上的東西都沒有,可是他不想放棄,他漫無目的的找尋著,胸腔里的心跳變得不規律,他感覺到了疼痛,不知是身上傳來的,還是他心上的,他分辨不了。
他找了很久,在快要崩潰時,他摸到一把沾水的草,他揪著它們就宛若揪住了救命藥,他不斷的給自己暗示,這草不可能有水,一定是她們爬上來了,她們一定躲到安全的地方,他要把她找出來。
雜草堅韌,有些還有鋸齒,他的手心手背都有割傷,但他沒有一點痛覺,他招來晁元,“你帶一些人去那邊挨家挨戶找,剩下的跟我走?!?
晁元欲言又止,想勸他不然等等,河里還有捕役在找,但瞧他已陷入魔怔,要勸只會讓他暴怒,說不準還會挨一頓訓,得不償失,便領著人去河對岸敲人家的門。
陸恒便帶著剩下的人沿巷子回去,就近去尋人家,這里是城西,離城中繁華地帶很遠,本身住戶就很少,他們走了好一段路,才碰上幾戶,敲開了門進屋搜,沒找到人不說,還遭這些百姓背地數落。
陸恒的眼睛看不到他們生氣,耳朵也聽不到這些人的嘀咕,他的心里有個聲音,一定要找到她,她不會有事,她只是躲起來了,只要找到她,他跟她道歉,她就會原諒他。
他每一家都不放過,一直到一戶人家門前,霜秋挎著竹籃從里面出來,瞅見他露出驚訝來,“世子爺是、是找奴婢?”
陸恒勉強認出她,她以前是陳氏院里的丫頭,后來被陳氏撥給了余晚媱,當初也是她說,那件裘衣是余晚媱隨手做給她的。
余晚媱可能躲在任何人屋內,但絕不會躲在她這里。
陸恒轉身便要走。
霜秋看他失魂落魄,忽而叫他,“世子爺。”
陸恒像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霜秋道,“奴婢已不是您府上的丫鬟了,有些事還是要告訴您。”
陸恒停住。
“當初奴婢服侍夫人,是老夫人授意要奴婢看住她,老夫人怕夫人得您寵愛,”霜秋謹聲道。
陸恒僵立著。
霜秋繼續道,“后來您對夫人太上心,老夫人命奴婢去殺了夫人,那會兒正好是英國公夫人的壽辰,老夫人說要夫人死在英國公府上,這樣才不會有人發現是她動的手,奴婢膽兒小,沒敢做,后來老夫人便想將奴婢賣出去,奴婢僥幸才逃過一劫?!?
對面的男人默然許久,低聲問,“她為什么這么做?”
霜秋回道,“因為老夫人做主讓夫人進門,一是怕您娶了其他名門貴女,這樣二姑娘就沒機會進陸家的門了,二是給二姑娘治病,夫人沒有家世,又是商戶女,太好拿捏,等二姑娘被英國公府認回去,到時候老夫人就會想法子把夫人趕出去,可是您偏偏對夫人在意上了,老夫人這才不想讓她活。”
她說完,見他一直沒出聲,只有那素來直挺的背微不可見的彎下來,她在陸家做下人的這些年,從來只見他矜貴冷情,那時丫頭們都說,如他這般清貴高華的世子爺滿燕京都不定能找出幾個,這樣的好夫郎,無怪會被那么多人惦記。
她曾經也是這么想的,余晚媱進門時,陸家從上到下包括她都很看不起,一個江南來的鄉下商女,何德何能飛上枝頭成鳳凰,所以府里的下人敢肆無忌憚的取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