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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媽媽也笑起來,“二姑娘當初學規矩,遭了不少罪,到現在見著奴婢還氣呼呼的,夫人可不能像她那般怪奴婢嚴苛了。”
余晚媱略笑笑,“我怎會記恨媽媽。”
李媽媽得了這句話,立時直起身板,肅穆著神色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夫人如此坐態著實失了您的身份,大凡士宦之家,夫人小姐都要脊背秀挺,以免落了敗象。”
余晚媱當即坐直,心中已了然,學完這規矩,她大概得斷些筋骨。
李媽媽接著道,“咱們侯府是清貴世家,外頭那些個靠著祖宗基業揮霍的世家門閥和咱們終歸不同,這家中夫婦相處之道更是大有區別,世子爺是三品朝官,公務繁忙,沒有多少精力陷在后宅里,夫人和世子爺新婚不久,夫妻間親昵在所難免,但萬不可癡纏過度,夫為妻綱,夫人當以侍奉世子爺為重。”
余晚媱頷首,再無一言。
李媽媽便撿著她近來的行止挑了一遍,末了留下一本《女訓》,叫她翻看,明日再來考問。
她一走,余晚媱癱坐下來,秀煙進來道,“夫人餓了吧,奴婢讓她們擺膳吧。”
余晚媱說了聲不餓,秀煙看她困的抬不起頭,便悄悄退出去,讓人多加了個火盆。
余晚媱昏頭昏腦倒在榻邊上,迷迷糊糊間似乎回到了她和陸恒大婚的那晚,她坐在喜房中忐忑里帶著期冀,她被他揭了蓋頭,他們喝了交杯酒,她都在羞澀,直到洞房,她終于看清他的冷漠。
那晚在她的印象里只剩下了疼。
她和陸家只是各取所需,她用孩子的臍帶血給陸瓔做藥引,換取陸恒為父兄洗脫冤案。
可到現時她才發現,她可能求錯了人。
——
這一覺沒睡多久,醒來時她臉上盡是淚,秀煙見了都驚住,“夫人沒事吧?”
余晚媱拭去淚,笑道,“不打緊,做了個噩夢。”
秀煙奧著聲,看她沒什么食欲,便讓廚房熬了些白粥送來。
余晚媱勉強吃了兩口,便將那副萬壽圖翻出來繼續繡,快近子時,她終于把圖繡成了,趕緊叫秀煙放好,明兒一早送去給陳氏,又把《女訓》看完,這么一折騰就過了時辰,她瞇了會便聽到外面聲響,也睡不住了,起來洗漱后先去安福堂請安,陳氏看到萬壽圖甚是滿意,夸了兩句就放她回去。
她在屋里沒歇兩刻鐘,李媽媽過來考問,專挑著拗口難記的讓她背。
她夜里看的匆忙,睡的不夠,白日便提不起精神,更不可能把一本書記全了,總有遺漏的地方,經李媽媽考問了數次,終于逮著一個錯處,李媽媽也沒對她動手。
“奴婢瞧夫人站姿不端正,不若就練練站姿吧。”
于是,余晚媱在廊下站了一上午。
彼時陸恒剛從屋里出來,遠遠見她側杵在窗邊,身體筆直,陸恒沒當回事,收回眼便出了院子。
等到午時,天上淅淅瀝瀝下著雨雪,他從外面進院子,仍見她立在那兒像尊玉雕,雨雪吹到廊下,她半邊衣袖濕透。
陸恒擰著眉毛,懶得管,入房后換好常服,不經意就見對面的丫頭小心扶著余晚媱回房,她走的緩慢,腿腳都似沒勁,片刻李媽媽從屋里出來,他才反應過來,這一早上余晚媱是在學規矩。
沒會子,那屋里跑出來丫頭,急著往院外跑。
陸恒瞥向墨硯,墨硯頓時跑去打聽,回來便告訴他。
“世子爺,夫人起熱了,那丫頭是去請大夫。”
陸恒眉頭松動,淋了半天雨雪,起熱確實正常,那李媽媽管教人有一手,嚴厲歸嚴厲,倒也有好處,余晚媱將來畢竟是大家主母,言行舉止都得妥帖,眼下吃點苦,也總比往后出亂子好。
這時院外進來個小廝,跪在臺階上道,“世子爺,侯爺回府了,要您過去見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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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威遠侯陸韶安和陳氏住的不是一個院子,他的居所是正院,此刻屋內分外肅靜,陸韶安穿著對襟繡花洞衣,頭上戴道冠,美髯飄飄,頗為仙風道骨,只不過他說出口的話不中聽。
“我近來收了個小弟子,現年七歲,他身體弱,觀中法師斷定他活不過十歲,除非在大富大貴之家才能養住,這畢竟是條命,我打算讓他上族譜,你就當多個弟弟吧。”
陸恒抿唇盯著他,并不言語。
陸韶安老臉一沉,手拍桌子,“你這是什么態度?你有個弟弟,往后也多份倚仗,我這也算是為你考慮,你莫非看不到我的苦心?”
陸恒輕笑,“我確實看不到你的苦心,我母親只有我一個兒子,不曾有什么來路不明的弟弟,你想讓他上陸家族譜難,但在族譜上剔除你的名字容易,你離開陸家,和他另立門戶,我絕不攔著。”
“逆子!”陸韶安氣的吹胡子瞪眼,執著手中拐杖想敲他。
陳氏在一旁作勢扶住他的手臂,拐杖被她拿走,笑瞇瞇道,“老爺好容易回來一趟,就別動怒了。”
陸韶安沖陸恒直嘆氣,“你母親走后,我在霧靈觀修行了六年,全在為她祈福,這還不夠嗎?”
陸恒面色陰冷,不答話。
“你莫不是認為自己做了朝官,便能在家中耀武耀威,”陸韶安臉上掛不住,氣不順的呵斥著他,“我告訴你,陸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這是陸韶安的痛處,陸家是武將出身,陸老太爺一輩子征戰沙場,為大雍打下不少疆土,這才得圣祖皇帝封了威遠侯,子嗣后代也都承封爵位,先幾代子嗣都中規中矩,安分守己的做著蔭官,蔭官多是散職,就是讓權貴子弟有個混吃等死的地方,正經走科考的都瞧不上這職務,但陸家門風極正,幾代侯爺雖沒能耐中第,也有從蔭官做到上三品正官,可到陸韶安這一輩,考場失意,腿也因意外跛了,連個蔭官都沒保住,陸家這祖祖輩輩的榮耀全被他砸完了。
好在陸恒爭氣,中了進士后被圣人看重授了庶吉士,再入大理寺一路晉升,這個兒子是給他撐了臉,卻也讓他苦不堪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