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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雪,街道上人不多。一家人下馬車時,安兒第一眼便看到賣糖葫蘆的,江云康自個不愛吃,便給其他人都買了。
和家人待在一塊時間,是輕松自在的。
比起在承安侯府時的日子,江云康更喜歡這種自己小家庭過日子的感覺,不需要看人臉色,也不用初一十五地給不喜歡的人請安。
想到這個,江云康便想到承安侯的身體,聽說現在也不太好,這就讓人頭疼了。古代父母和祖父母過世,都要守孝,他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可不可能停官守孝。
“三爺怎么嘆氣?”林姝細心,雖然是很輕的一聲,但她還是感受到了。
“沒什么,隨口一嘆而已。”江云康和林姝淺笑下,看到前邊有賣牛肉的,想去買幾斤,便帶著一家人走過去。
但他們剛停在牛肉攤位前,后邊不知從哪竄出一個臟兮兮的少年,把江云康撞了個踉蹌。
江云康回頭時,就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摔坐在地上,少年滿身是傷,這會好似沒有力氣爬起來,眉頭緊皺著,卻也沒喊疼。
而這時,窄巷里沖出三個人,追了出來。
一個皮膚黝黑,胳膊比江云康大腿還粗的人,沖向少年,朝著腹部就是一腳,疼得少年當場翻白眼。
“住手,你們這是做什么呢?”江云康出聲呵斥,站在了少年前面。
安兒也學著江云康的語氣,奶聲奶氣地兇道,“干嘛呢?”
“一邊去,這里沒你們的事。”還是剛才的黑漢子兇道,但他剛說完,就有人拉著他往后走,兩個人低語幾句,這人臉色就變了,馬上換上笑臉過來,“原來是江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誤會,我們可都是正正經經的人。”
這人介紹說自己叫張大柱,又指著地上的少年道,“這是剛送來的罪奴,本來就是卑微低賤的人,卻不知好歹,方才小的在管教他時,竟然咬了小人一口。”
江云康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少年,骨瘦如柴的身體,風一吹就能倒下。
“即是罪奴,那也不該這樣對待。”江云康道,又問,“這是哪里來的罪奴?”
“大人說得對,是小的們粗魯了。不過咱們這些干粗活的,手勁難免大一點。這是薛家的小子,您應該知道的吧?”張大柱道。
江云康一聽便明白了,青州薛家鎮守西部的邊境線好幾十年,但前段時間,因為太子被廢,于家被查,薛家家主上書勸諫,被皇上拿來殺雞儆猴了。
薛家家主是個古板的,說話太直白,惹得皇上震怒,當即下令派人去查薛家。既然是皇上下令,原本沒有的罪名,也能安上幾個。
現在再看地上的少年,江云康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畢竟薛家忠義,不過是沒遇到一個好皇上罷了。
張大柱眼珠轉了轉,遲疑地看著江云康,“那江大人,這個人,我們可以帶走了吧?”
沒等江云康說話,安兒先拼命搖手說不行,黑溜溜的眼睛瞪著張大柱,“壞人,不可以!”
安兒聲音大,四周人都看了過來,江云康只好問張大柱多少錢。
“按理來說是二兩銀子,但既然是大人要買,那就送給您,當做是小的送給您的。”張大柱奉承地笑道。
江云康不貪這個便宜,讓書硯給了二兩銀子,再和書硯把人扶上馬車。
臨時出了個小插曲,馬車里的少年奄奄一息,江云康讓書硯先帶去醫館看看,他自個帶著林姝和安兒走回去。
好在回家的路不遠,雪也停了一會,走上兩刻鐘便到家了。
安兒到家時已經睡了,林姝抱著安兒進屋去。
江云康則是在廚房幫著忙活,等廚房的炊煙裊裊升起,書硯也帶著少年回來。
“大夫怎么說?”江云康問。
“說是餓的,身上好些傷,但骨頭沒斷。”書硯已經給少年換過干凈衣裳,背著少年去了一樓的廂房,“大夫說,這小子骨頭硬,沒那么容易死,但也得養很久才能好。”
“三爺,咱們要留下他嗎?”書硯比較關心這個。
買回來的罪奴,身契捏在江云康手中,江云康怎么安排都可以。
不過江云康并不打算留下少年,薛家的人,不好留。
“先養著,等開春后,再讓他走吧。”江云康說完,見林姝從屋里出來,馬上小跑過去喊娘子。
冬日里吃銅鍋最暖和,江云康吃完后,便帶著林氏去歇下了。
次日江云康天剛蒙蒙亮便起來,等他走出屋子時,卻看到昨日的少年在掃雪。
“你……”江云康想喊人,卻發現昨日忘記問名字。
“大人,我叫薛見山。”少年握緊掃把,明明弱不禁風,仿佛隨時都能倒下,卻還是堅持站著。
這時書硯過來,拿來了披風,瞥了眼薛見山,和主子道,“他非要來掃雪,小的都說了不用,讓他休息,可他偏不,非要來院子里掃雪。”
江云康濃眉輕擰,看著薛見山單薄的身子,走下臺階道,“身子沒好就休息兩日,不然再病了,我們都不會醫術。”
江云康從薛見山身邊經過時,薛見山突然跪下,還磕了三個頭,“江大人,求您留著我。我不怕臟,不怕苦,什么活都愿意干!”
家里多養一個人其實沒什么,但薛見山的身份有點兒敏感,江云康不是菩薩轉世,“我能留下你,你自己也留不下你。”
第一眼看到薛見山時,江云康就知道薛見山是個倔的,能有這種脾氣的人,哪可能當一輩子的下人。
說完,江云康就出門去了。
下過一場雪,新余里的人也慢下腳步。
白輕舟說過些日子還會下更大的雪,江云康便打算在過年前,再去西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