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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康本來以為木須要到八月后才會來京城,沒想到五月就來了,這里頭肯定有原因,不過他現在并不好問。
在一日的下午,江云康總算等到了木家的馬車。
連日的趕路,讓木須和成氏的面色都帶了疲倦,江云康帶著他們回木府時,書硯已經燒了熱水等著,還有一些小食點心。
成氏看到后,很是感動,“難為你那么細心。”
江云康等木須他們洗漱完后,再提著食盒進去。
木須吃完飯后,再把江云康叫到書房。
書房的地上放了幾個木箱,是木須從平洲帶過來的書籍,這些書都是他的寶貝,不容其他人去動。
坐下后,木須看了江云康一眼,就收回目光,“承安侯府的事,我聽說了。”
江云康站著沒說話,等木須繼續說。
“從古自今,有許多人科舉考得不錯,卻不會做官。所以科舉和做官,也是兩回事。”木須感嘆道,“不過,你父親書讀得不怎么樣,官也沒當好,就是運氣好,托生成了侯府的嫡長子。”
“你連中兩次案首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寄給我的答卷,我也看了。”說到這里,木須才抬頭看江云康,“以你的水平,要中秀才并不難,不過是運氣的問題。但你的文章有些硬,想中前三并不容易。”
縣試和府試結束時,江云康都會把答卷默下來,寄去給木須看。雖然木須都沒有回信,但他也不會落下一次。
“還請先生賜教。”既然木須會提到他的答卷,自然就會有所指點。
木須最初看到江云康縣試的答卷時,頗為驚艷,心想江云康這個學生怕是跑不掉了。后來又看到江云康府試的答卷,就發現了江云康的一個問題。江云康的答卷都很標準完美,也有些少年人的壯志,就是仔細品讀后,能感覺到江云康的文章是為了作答而作答。
就像策論上,江云康的答案只是答案,一般人看去會覺得他很有氣魄。可木須是桃李滿天下的先生,能看得出江云康的氣魄也只是寫在答卷中,而不是真的有那份雄心壯志。
他把自己的看法都和江云康說了,“我不知道為什么前兩次你的科考都沒有過,但就這兩次你給我看的文章,你是個蠻有天賦的學生。不過呢,還是那句話,科舉和做官是兩回事,你想要考科舉出人頭地,那你就該真的有那份為國為民的心胸,明白嗎?”
江云康讀書是為了功名,考功名是為了步步高升后過好日子,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聽到木須說完后,江云康猛然醒悟。大多數人在現代努力讀書,是為了找份好工作,過小康生活。但是在古代,讀書考取功名后,是要當官的。而當官后,擔起的就是一份很重大責任,而不僅僅是為了個人的錦衣玉食的日子。
木須不是個趨炎附勢的人,如果他想要萬貫家財,早就能一呼百應。
但他并不需要學生給他這些回報,只希望他的每個學生,都能對得起他的教導,無愧于心。
“學生明白了。”江云康點頭道。
“你能明白就好。”木須抬眉嘆了口氣,“我這次提前來京城呢,有些事情要辦,但也不是什么很忙的事。如今承安侯府不是個讀書的好地方,你以后帶著書箱,來我這里吧。”
在心里上,木須已經把江云康當成他的學生。聽說了承安侯被貶官的事之后,就能猜到江云康的處境。他惜才,又愛才,所以才不想江云康因為這個事,而耽誤了院試。
“不過呢,我并不是現在就收你為學生,只是給你提供一個讀書的地方,可不要誤會了。”木須又道。
江云康忙感激說明白,他人都到了這里,不管有沒有正式拜師,如果讀書有什么問題,木須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但他還一個請求,“先生,學生還有一個不情之請。眼下我的小舅子也跟著我讀書,若是我來了您這里,他也不好獨自去江家族學。可不可以讓他跟我一起來,您也不用管他,我自會看著他。”
“隨便你。”木須難得地好說話,“不過他要是個不懂事的,可別怪我再趕出去。”
“不會的。”江云康保證道,“那孩子就是貪玩需要人看著,但是個乖巧的。”
書房里兩個人在說話,外邊成氏帶著鐘慶和汀竹過來。
等成氏敲門后,江云康馬上去開門,笑著和成氏打了聲招呼,目光最后落在成氏身后的鐘慶身上。
他一眼認出鐘慶是那日孫哲撞到的人,聯想到前幾日林氏說有個白發瘦弱的男人來過,這下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日上門的是您啊。”
鐘慶笑著和江云康點下頭,隨后道,“我也記得你,江公子。”
“原來你們認識啊。”成氏笑著介紹道,“三郎,這是鐘慶,老爺之前給你的注釋本便是他的,也是老爺門下唯一的大三元,不僅讀書厲害,還官至宰相呢。”
第34章
江云康有些意外,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鐘慶。他聽木須先生說過,鐘慶因為身體不好才辭官。現在看到鐘慶的樣子,確實身體很不好, 四十幾歲的人,卻滿頭白發,看著像是和木須先生一樣年紀的人。
他側過身子, 請鐘慶和成氏進屋。
鐘慶扶著門板,走一步停一步, 走上臺階后,還要小口喘氣。
成氏進屋后, 先和木須說鐘慶來了,再問他們要喝什么茶后,才退出去。
鐘慶和木須見禮,“學生見過先生,先生安好。”
木須看得鐘慶面色蒼白沒血色,眉頭緊擰,嘆氣道, “你怎么還是病得那么嚴重的,這些年都辭官了, 該少操心就少操心,快些坐下吧。”
“老毛病了,就這樣的。”鐘慶淺笑坐下, 目光移向站著的江云康, 眼神有些好奇,“這位江公子, 就是先生新收的學生嗎?”
木須說不是, “他比你小許多, 不用喊公子,你喊他三郎就好。”
鐘慶點頭說是,隨后問了幾句江云康的家世,聽到是承安侯府的庶子時,眸光不由頓了下,隨后道,“當年你大哥拜師時,我還在京都為官。你大哥是個有胸襟的人,你也很不錯。”
“先生謬贊了。”江云康想著鐘慶和木須有話要說,就先出去了。
等他走后,鐘慶突然感嘆道,“先生眼光越發好了。”
“什么好不好,你才剛見他,如何知道他好不好?”木須哼了一聲,心中雖然有一絲喜悅,但面上還是不肯承認。再看鐘慶時,長眉不由皺起。
要說木須的學生里,鐘慶絕對是最有讀書天分的幾個,而且深諳官場的彎彎繞繞,從一個普通家世的學子,到官居一品的宰相,可見他的能力多出眾,但也正好印證了“慧極必傷”那句話。
雖然鐘慶才學好,又精通為官之道,偏偏有個孱弱身體,憂思過多之后,再也撐不住官場的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