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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云康的文章上來看,生硬而帶了戾氣,什么時候心態好,中個秀才不是問題,但想要入殿試前一甲二甲,是絕沒可能。
故而從天賦上來說,江云康絕不是木須想要的學生。
江云康見木須先生在打量自己,心思轉了轉,問,“您是來江家族學當講師嗎?”
木須點頭說是。
“那學生可是太幸運了。”江云康再次拱手行禮,倒也沒再糾纏多言,而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拿出書本看了起來。
木須倒是有些意外,他名聲在外,特別是放出消息想收最后一位學生后,前來攀交的人數不勝數,可江云康卻只是禮貌問候,倒是讓他印象不錯。
江云康深知得良師的重要性,但木須先生這種人,見過諸多世面,不是一句兩句奉承可以打動。既然木須先生還要在族學待一個月,倒不如徐徐圖之。
思緒到此,江云杰也被眾人圍著進來,他們在看到木須先生時,都是先愣了下。
隨后江云杰第一個上前行禮,語氣是壓不住的狂喜,“學生江云杰,見過先生。”
木須只抬了眼看了下江云杰,便收回目光,聽到邊上有人介紹,說江云杰是他們同期里學問最好的,木須也沒多看。
阿諛奉承,太過圓滑,不是他想培養的學生。
眾人見木須先生有些冷淡,不知如何接近,只好暫且訕訕回到座位。
江云杰坐在江云康后邊,坐下后,就傾過身子湊過來,微笑道歉,“不好意思啊三哥,方才太多同窗圍著我,我沒能注意到你,你不要介意啊。”
江云康坐得筆直,只道,“先生已經坐好,四弟莫要再說話了。”
江云杰沒能得到滿意答復,看他三哥一副認真模樣,和往常很是不同。若是之前,三哥必定沉下臉,給他甩臉色看,而這會只是淡淡地讓他坐好。
這是因為大哥中進士,受太大刺激,連性子都變了?
江云杰暫時沒能想明白,但他一早就收到消息,木須先生有意找個關門學生。只不過,他沒想到木須先生會來江家族學講學,作為江家族學同期中學問最好的,他有自信得到木須先生的青睞。念此,他立馬端正坐好,就等著木須先生考察眾人學問,再好好表現。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木須先生今日并沒有讓眾人自我介紹,而是講學過程中,誰回答問題,才會多問一句姓名。
而江云康第一日在古代課堂讀書,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聽著圣人曰還有點犯困,但木須先生講學由淺入深,倒是慢慢把他帶入狀態。故而期間也舉手幾次,就是沒被點到。
酉時剛過一刻,便到了下學的時間。
江云杰被三五同窗吆喝著去酒樓慶祝,說好地點后,才隨口問江云康要不要一起。
“四弟去就行,為兄不慣飲酒,去了沒得無趣。”江云康擺手道。
江云杰要的就是江云康的無趣,他和同窗把酒言歡,江云康尷尬坐著,這才能體現他的能言善道,故而過來熱情邀請,“三哥何故這般客氣,今日我做東,你也一塊兒過去喝兩杯。咱們是親兄弟,若你真不能多喝,弟弟我又不會多灌你。還是說,三哥怕三嫂說你?”
這番話倒是有意思,江云康去了會自個不高興,不去的話就是懼內。不管去還是不去,都能讓江云杰如愿擺他一道。
江云康已經收拾好書箱,施施然起身,緩聲道,“四弟如今中了功名,自然可松懈一二,為兄虛長你三歲,卻還連秀才都沒中。哎,為兄很為四弟高興,可為兄也實在沒臉面出門作樂,應當回府刻苦學習才是,日后才好比肩四弟。咱們兄弟一家親,什么懼不懼內,四弟就別說笑了,你三嫂向來賢淑,又豈是那些不懂事的婦人。不過是為兄一心想著讀書,四弟如此善解人意,應該能換位思考才是?”
聰明點的人,就能聽出江云康這會的潛臺詞。若真為了兄長著想,這會就不該當面慶祝,應該顧及兄長感受,而避開來。可江云杰不僅當著眾人面邀請江云康,還以話來壓江云康。
以前眾人都覺得江家三郎和四郎關系要好,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有心賣弄,另一個偏老實了點。
江云杰沒想到三哥突然能說會道起來,楞住的功夫里,三哥已經先行一步出去。
他只能勉強和同窗們笑笑,“罷了,我三哥向來只愛讀書,還是我們自個去吧。”
江云康從族學出來,沒真急著回府。
他看到木須先生的馬車后,想著跟去認個路,便讓書硯駕馬車遠遠跟著。
不曾想,木須先生的車轱轆突然卡住,馬車用不了,倒是給了他搭訕的機會。
木須年紀大了,若是走回去,得花上大半個時辰,明兒個也就起不來了,更別說上族學講學。見江云康邀請,倒也沒矯情,一塊兒上了馬車。
等坐定后,他發現江云康只是端坐著,并沒有套近乎的意思,想著坐了別人的馬車,指點一二也是應該,便道,“三郎在族學中,似乎沒有要好的同窗?”
“讓先生見笑了,學生為人刻板無趣,又沒有頂好的學問,很難讓人心生欽慕。”江云康淺笑道,倒是沒露出被排擠的尷尬。
木須哦了一聲,轉而又道,“可做學問如做人,為官者也不可能獨木成舟,太過孤僻也是不好。不說同僚間需要互幫互助,一大家子相互扶持才能仕途更好。”點到為止,若是能聽進去,也不枉他們今日的機緣。
“先生說的是。”江云康意有所指地道,“可朽木難成棟梁,交友也要看品行,若是同有遠大志向,自然該好生來往。但只是酒肉朋友,不要也罷。”
木須意外抬眉,原以為江云康是性子孤僻,不曾想江云康早已看清同窗人品,這倒是讓他有些驚嘆。
話說到這里,馬車也駛到木須先生的居所。
江云康下車送木須先生到門口,等木須先生進門后,才轉身上馬車。
但馬車剛拐了一個彎,駕車的書硯突然掀簾,壓著嗓子道,“三爺,您看那個是不是二姑爺?”
江云康推開木窗,從縫隙往外看,確認當鋪門口徘徊的是二姐夫顧赫之。
他對這個二姐夫很沒好印象,好色還家暴,若是在現代,他分分鐘帶著姐姐去離婚。
可現在是古代,嫡母和父親對庶出的二姐根本不關心,沒有娘家撐腰,連和離的資本都沒有。
瞧著顧赫之進了當鋪又出來,江云康讓書硯去當鋪打聽下。
過了會,書硯回來小聲道,“當鋪的伙計,說二姑爺當了一些首飾。三爺,您說二姑爺方才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會不會是偷了二姑奶奶的嫁妝來換錢用?”
“肯定是這樣。”江云康的面色陰沉。想到林氏說二姐滿身是傷,讓書硯駕馬車悄悄跟上,等發現顧赫之到花樓門口,和一群同僚一人挽著一位姑娘進去后,他胸口就蹭蹭冒火。
若是江云康出面讓顧赫之丟臉,顧赫之回去后,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對二姐。
他不能貿然出面,卻也咽不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