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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心里暗笑,這丫頭演戲的功夫確實是一流的。若非他在對面盯著這邊的一舉一動,也要被她的演技給騙了過去。
凌峰臉色沉了下來,“好端端的就要抓你下大獄?夫人可是犯了何錯?”
“妾身也不知道。”徐璐抽泣道,“因為我不肯把包間讓給安王,安王的妾室就要沖上來打我。沁香搭了我一把,安王就生氣了,揚言要把我下大獄。圍觀的人看不下去,安王又吩咐護衛歐打他們,最后還說要誅他們的九族。”
凌峰盯著安王,厲聲道:“安王爺好大的威風。本官主政福建三年,還從未聽說過有宗室親王縱容妾室欺辱歐打朝廷女眷的,安王倒是開了我朝先例。”
安王氣忿不已,剛才明明就是這婦人可惡透頂,冒犯他在先,又惡言相向在后,怎么到了這人眼里,全成了他的不是了?趙玲玲心想,這便是督撫夫人了。
安王惡狠狠地瞪著凌峰,正要使出王爺威風,但凌峰下一句卻讓他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我朝規定,藩王不得擅離封地,王爺何故來泉州?可有上報過福州衙門?”
安王心里一緊,藩王確實不得擅離封地,若是被發現,輕則申飭,重則丟爵被囚,而他與凌峰又素來有宿怨,如今又得罪了他妻子,生怕凌峰公報私仇,趕緊說:“自然是通報過的。”
“可有福州官府文書?”
“……”
凌峰又質問道:“這婦人可是王爺妾室?”他冷冷看向張玉芬。
張玉芬大怒,正要斥責凌峰的無禮,但安王卻低聲答道:“婦人沒見識,冒犯尊夫人,還請世子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凌峰上下打量張玉芬,后者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凌峰又問:“這位夫人穿金戴銀,披紅掛綠,想必是王爺側妃吧?可有入皇室碟譜?”
張玉芬見不得凌峰咄咄逼人的態度,冷聲道:“你是什么人?是什么官職?膽敢與我家王爺這般說話?你可知尊卑?”張玉芬這輩子只見過曾經致仕的周員外,那人曾任南京禮部尚書,也是買下她的那位員外周鳳柏,后來周鳳柏又把她轉贈給安王。她長這么大,除了那位周員外以及安王外,也就是王府的一些低級長史。那些人對自己也是巴結恭敬居多。王爺位尊,僅次于皇帝,這是張玉芬這些人普遍的想法,自然不會把凌峰放眼里,更不清楚凌峰身上的官袍代表的是何身份,只是覺得徐璐穿著如此簡單普通的衣裳,先入為主的觀念便認定凌峰雖然長相俊美,人又年輕,官銜又能高到哪里去。
安王怒道:“大膽,快給本王閉嘴。”
“王爺……”
安王甩了她一巴掌,“賤人,還不趕緊向凌大人凌夫人道歉。”
張玉芬懵了,不明白堂堂王爺,怎會懼怕一個小官僚,太本末倒置了。
凌峰冷冷地盯著安王,聲音冷峻:“我朝藩王律,藩王不經官府許可,就擅離封地,此罪一。公然帶妾室出門,并任由佩戴金飾,著正紅衣服,為寵妾滅妻,此乃私德不修,此罪二。與民爭利,縱容妾室辱蔑歐打朝廷官眷,仗恃侮人,為罪三。歐打無辜百姓,并揚言誅其九誅,更是大逆不道,此罪四。在本官眼皮子眼底下,王爺就公然欺負拙荊,顯然不把我這個朝廷命官放眼里。本官領授圣命,主政一省軍務,有監察百官萬民之權。還老百姓安寧是本官職責所在,王爺所作所為,天理難容,本官定要向朝廷申訴。王爺,好自為知吧。”凌峰冷冷說完,拉著徐璐便走。
昂然出了天河魚莊,凌峰對左右侍衛吩咐道:“雖說安王犯了事,卻不是本官能夠處置的,在朝廷下達處置文書之前,仍是尊貴的王爺,爾等不可怠慢,立即護送安王回福州。小心看護。”
“是。”一群鐵衛氣勢鏗鏘地沖了進去,“護送”著安王,拌隨著張玉芬驚惶的嬌呼,被弄上了馬車,不一會兒,就走得干干凈凈,圍觀的老百姓大聲叫好。
也有人認出了凌峰的身份,全都想爭相擠過來打量這位給老百姓帶來大實惠,趕走倭寇,肅清貪官的福建第一高官。不過凌峰并未理會,而是抬頭看了天河魚莊的招牌,“這家店子,倒是慣會看人下菜。”
徐璐得意地看了剛才那個神氣的迎客小二此刻如土的面色,說:“做生意嘛,都是如此,不足為奇。”
凌峰冷哼一聲,拂袖離去。那迎店小二面無人色,以及匆匆忙趕來,卻仍然來遲一步的東家,當問清了事情經過后,幾乎一頭栽倒在地,好不容易被人扶起來,東家惡狠狠地甩了迎客小二一巴掌,罵道:“你個混賬東西,你這回可是坑慘老子了。”
督撫凌峰的威名,福建全省,誰人不知呀?尤其在泉州,那簡直就是如雷慣耳的人物,誰要是惹上他,基本上就在閻羅王那兒排了號了。
在回去的路上,徐璐昂著小下巴,一臉得意地道:“怎樣,剛才我表現得不錯吧?”
凌峰點頭,“不錯,做得非常好。”
就一個擅離封地的罪名,還不足以掰倒安王,但寵妾滅妻,縱容妾室侮辱歐打朝廷女眷的罪名,再加上無故歐打百姓,還說了那句誅其九族的話,就算不奪爵,歲奉減半那是肯定的。
皇帝巴不得給這些藩王扣一堆堆的罪名,好名正言順地擼掉他們藩王的身份,沒了藩王的制肘,朝廷也會少一半的負擔。只是,這也只是凌峰的猜測,皇帝再是痛恨藩王,也是不可能說出來的。一切,只能意會。
徐璐成功地完成了凌峰交給她的任務,也頗是得意,很是神氣活現了一番。
第二日,外頭下起了雨,徐璐越發不想起床了,賴在床上,聽著外頭的雨聲,目光從小圓桌上精巧的琺瑯三足鼎的小香爐,來到凹墻里的白底青瓷的美人觚里插著的各式鮮花異卉。漫天紅楓金色夕陽雕刻仙靈芝紋的坐式大屏風,窗欞下,綠色植物盆栽被雨水淋刷成碧翠鮮艷的顏色,清淅盎然,綠意盈人。
因外頭下了雨,屋子里有些冷意,她把脖子下的枕頭丟到一邊去,胡亂折了被子一角充當臨時枕頭,聞著被子里傳來的薰染的玫瑰香味,外頭有丫頭們抬著腳尖走路的微不可聞的腳步聲響,以及衣裙上的玉佩撞擊的叮環聲響,滿足地嘆了口氣。
直到現在,她都還有種做夢的感覺。
她以為,憑她再普通不過的出身,運氣好,嫁給文繼軒那樣的官家公子哥,相夫教子,服侍公婆,與數個女人共享一個男人,做個外表光鮮內里卻潰爛的官夫人。運氣不好,嫁個普通的男子,過著不好不壞的市井日子。或是嫁給有出息卻得努力往上爬的窮書生,與他一道苦熬日子。但她確實沒有想過,她會嫁給凌峰,并且過著這種舒心寫意的日子,沒有姨娘在身邊惡心人,沒有公婆在頭上壓著,小姑妯娌也沒有半個,底下的奴才對她也恭敬,關起門來,她便是主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丈夫對她也敬重喜愛,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以至于凌峰那條人人畏懼的蛇尾,都不再那么恐怖刺眼了。
她重新翻了過身,目光散漫地望著床頂精美的翠綠蟲草花紋,翹起一條腿,一只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優哉游哉的。
外頭響來丫頭的聲音,“時辰也不早了,也該去叫夫人起來了。”
豆綠說:“不急吧,昨晚夫人睡得好晚的。”
徐璐立馬紅了臉,昨晚,她確實很晚才睡,半夜里又還醒了一回,豆綠就住在另一間屋子里,想來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那也不成的,還是趕緊叫夫人起來吧,聽外院的染墨講,爺的外院來了客人,還帶了個好看的小姐來。那樣的場面,我見得多了。”
徐璐心里一個咯噔,能在外頭接待的客人,肯定是男客,男客帶個貌美女子來,用腳趾頭想是怎么回事。
可嘆她剛才還洋洋自得地滿足于現在的安寧平順富貴的日子,想不到現實就給了她一記耳光。她多少也知道,相當一部份人,都喜歡送美人出去,以達到自己的目的與利益。
徐璐頭都氣炸了,以凌峰這樣的身份,有求于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送個把美人兒實在是太過平常。她倒要去會會那人,敢當著自己的面給自己的丈夫送人,太不把她這個正妻放眼里了。
把丫頭叫進來,服侍她洗嗽,梳了個規整的髻,穿上華服,吃了半碗小米熬得鮮魚粥,借口呆著無聊,去園子里閑逛了一會,便從花園那道月洞門,直接去了外院。
凌峰的會客場所設在外院的第一進院落,這兒有高大闊蔽的會客大廳,也有與下屬商議辦事的聚事廳,也有會見普通客人的小偏廳,凌峰今日的客人就在偏廳里,想來客人身份并不是很重要。
徐璐放了一半的心,覺得擊退這個潛在的情敵還是比較有把握的。站在影壁處,她想了想,又折回了后院。
這人的身份也打聽清楚了,是天河魚莊的東家,叫趙東海。趙東海在泉州還是頗有能量的,不然他的魚莊也不能開到現在了。這人除了手眼通天外,識時務的本事還是有的。昨日徐璐在天河魚莊受到冷遇,還讓凌峰黑著臉離去,趙東海哪還能坐得住,今日一大早便過來陪罪來了。
這趙東海生怕凌峰不會原諒他似的,還特地帶了閨女趙玲玲。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趙東海想巴結上凌峰,把女兒送來,至多也就是個妾。還得經由她這個主母同意才成,倒是不怕她翻什么花浪來,她唯一擔憂的就是,凌峰的態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