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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航等人雖年紀不大,做事著實牢靠,辦事也穩(wěn)妥,徐璐才發(fā)了話,他們當日下午便把上下游的供貨商的賬本呈了上來,果然,這些賬目與掌柜們記的賬大有出入。
于是,徐璐只得讓人把這些掌柜再一次請來。
凌家在泉州也有六七處產(chǎn)業(yè),雖然規(guī)模不是很大,但對徐璐來說,已經(jīng)是了不得的營收了。所以當瞧到這幾間鋪子居然有四五千兩銀子的虧空,氣得都要殺人了。
她們徐家,一年的嚼用也就二十兩銀子左右,她未嫁給凌峰之前,還靠賣繡品為生呢。這數(shù)千兩銀子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算是天文數(shù)字了。
掌柜們在被第二次召見時,就已知道自己做的賬出了問題,一個個如考喪妣。但徐璐細心觀察,便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管事卻是毫無懼色,一派悠然自得。不由納悶了,所有掌拒中,就數(shù)此人的賬本最有問題,足足有三千兩之多的缺口。倒比那些小貪小墨之人還要沉得住氣。
香草在徐璐耳邊輕聲道:“這位管事我認識的,是夫人另一位陪嫁胡媽媽的小叔子,叫李榮。”
原來是自己婆母陪嫁的小叔子,在奴才堆里,自然也是得臉的人物,這些人手上有些權勢,又得了主人器重,還真不會太把年輕面淺的新主子放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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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徐璐的小金庫
徐璐想了想,把李榮召了上來,說:“你們幾位管事,就數(shù)你的賬本出入最大,足足有三千兩銀子的缺口。你也不必與我解釋什么了,我也不處罰你。只需把缺了的銀子補上來便是。”
李榮沉默片刻,抬起頭來,卻依然倔嘴道:“少夫人可是冤枉小的了,小的可沒有貪墨過銀子呢。實在是,近一年來,生意難做呀。”然后借口說今年雨水多,影響了茶葉生長和質(zhì)量,進貨價反而還上漲了。但今年因同行競爭激烈,利潤就薄了許多。倒并不是他故意貪墨,實是生意難做。
徐璐說:“既然你說生意如此難做,那我也不勉強,就換個人好了。”
李榮呆住,屋子里的其他掌柜也呆住了,夫人居然說換就換人,這未免太果決了吧?
“少夫人,小的不服。”李榮跪了下來,據(jù)理力爭道。
“你說生意難做,那我換人做掌柜,這本是天經(jīng)地義的。你有何好不服氣的。”徐璐目光冰冷,他已經(jīng)夠給他面子了。明明屁股下夾著屎,被指摘出來,索性大方承認,然后求情原諒,補上貪墨的銀兩,她還可以看在婆母的份上,放他一馬。但他太不聰明了,還敢拿些是似而非的理由塞唐她。真當她是傻子不成?
李榮強自辯解道:“夫人沒有做過生意,肯定不知道生意有多難做。也并非是小的不會做生意,而是今年不止茶葉漲價,就連其他藥材也跟著漲價。可因為競爭激烈,我們反而不敢加價,這其中的利潤便給攤薄了。不能再按往年那樣算賬了。”
“你說的是茶葉,和一些海外來的舶來品么?”徐璐讓人拿了個冊子扔到他腳下,“這上頭全是供貨商的進貨均價,我仔細對比了一下,進貨價比去年不但沒有漲,還略有下調(diào)。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原材料漲得兇呢?”其實徐璐哪知道外頭的價格行情,這些全都是外院的賬房們抄錄出來的。凌家也有采買的管事,只需把管事叫來,稍微一問,便可知外頭的行情。
李榮隨手翻了翻冊子,臉色大變,額上總算滴出兩顆汗珠兒。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個還沒及笄的年輕少夫人,人又小,又沒見過世面,家世又低,嫁給世子爺本就撐了天,少不得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服侍世子爺,討好婆母才是。他可是夫人身邊的得力管事之一,年輕的少夫人為了在凌家站穩(wěn)腳跟,肯定不敢查他的賬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這個少夫人居然天不怕地不怕,一來就查他的賬,還查了個底朝天。她哪來的底氣?難道她就不怕得罪夫人。
年輕夫人想要在婆家立威,肯定要先來三板斧的。但也要看立威的對像才成。若是拿婆母身邊的管事立威,這可是犯了大忌的。
她哪來這個底氣?
徐璐就算猜不出他的心思,多少也知道他的想法,也懶得再與他解釋,直接吩咐左右,“把他給我捆了,關進柴房里。讓他清醒清醒。”
李榮大驚,趕緊跪下來求饒。
徐璐看都不看他,只是吩咐朱小航等人,“實在懶得與這種人廢話,堵了嘴巴,等會子請爺回來處置。”她是不好處置婆母身邊的人,但凌峰卻是可以的,并且正大光明。
李榮一聽,最后一丁點佼幸心理都沒了,趕緊掙扎著說請少夫人開恩的話來。
徐璐依然不看他,只是對剩下的幾位掌柜道:“李榮貪墨主子銀子,被查了底朝天還不知悔改。這樣的人,我和世子爺可是用不起的,少不得要讓爺請出家法來處置。你們呢?李榮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還不老實交代清楚。”
眾人見夫人的管事都被拿下了,他們這些半路出來的掌柜,更是沒有與少夫人硬抗的底氣,紛紛跪下哭求,他們被猜油糊了心,一時做了糊涂事,如今知道錯了,只求徐璐寬宥他們。他們一定把銀子還上,一分不少。
徐璐也只是為了殺雞儆猴,倒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年營業(yè)十多萬兩銀子的鋪子,只貪墨數(shù)百兩銀子,也還在廉潔范圍內(nèi)。水清則無魚的道理,她還是懂得的。真正一文不貪的人她還不敢用呢。但該敲的警鐘肯定還得敲。否則一旦輕放過他們,將來還會養(yǎng)成大柱蟲。
告戒了幾個掌柜,收回了被貪墨的銀兩,每人再給了幾句警告,表示下不為例。若再有下回,那就不是現(xiàn)在只交還銀子這么簡單了事。
眾掌柜哪里還敢造次,李榮的下場可還擺在當場呢。
等掌柜們離去后,徐璐問香草,“這李榮,平時為人如何?”
香草愣了下,說:“奴婢十二年前就隨姑奶奶出嫁,這李榮的為人還真不清楚的。”香草頓了下,又說,“不過昨兒個奴婢看此人案牘,卻是有些奇怪呢。”
所謂案牘,就是凌府每一個管事奴才,都按照香草所示,把所擅長的本事,以及以前干過什么差事,服侍過哪些主子,家中有何人,年紀多大,有什么特長之類的全一一記在冊子上。
徐璐問:“他的檔子有何不妥的?”
香草回答:“李榮是胡媽媽的小叔子,他大哥叫李光。原是夫人陪嫁莊子的一名管事。因胡媽媽的緣故,也頗得夫人重用。這李榮原來是夫人在京中一間香料鋪子的管事,一直在那香料鋪子里干了五年。兩年前才由夫人指派到泉州來,幫世子爺打理這邊的產(chǎn)業(yè)。另外因泉州解釋海禁以來,商貿(mào)發(fā)達,夫人是經(jīng)商高手,眼界獨到深遠,一眼便瞧中泉州是塊經(jīng)商寶地,便從京里的各大掌柜抽派了幾位得力管事過來,好分享海上貿(mào)易帶來的龐大利益。李榮能被夫人親自指派過來,顯然也證明此人頗有實力。可卻在短短兩年里就行貪墨之事。這倒是出乎奴婢的想像。不過瞧在此人的檔子后,這才明白問題可能出在了李榮的家人身上。”
“家人?”
“是的。李榮是凌家的家生子,又是管事。凌家對管事都很是優(yōu)待的。不但有三進的四合院居住,還有奴仆服侍。以李榮的薪奉來算,李榮養(yǎng)一家老小也綽綽有余的。可李榮的妻兒老小都留在京里,他如今還另行納了美妾,不止一個,還是三個呢。那三個美妾又給了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每個小妾還有丫頭服侍,兒子女兒也還有奶媽子侍候,這得需多大的開銷?咱們府里,管事的妻兒老小自有府里將養(yǎng),但姬妾卻是從不過問的。這李榮納的小妾,可是不歸府里管的。他想憑做管事的奉祿養(yǎng)那么多美妾庶子女,沒點本事可是養(yǎng)不起呢。”
徐璐明白了,香草的意思是,李榮之所以貪墨,是因為納了幾個美妾又生了一堆庶子女,花銷老大,所以不得不把主意打在公賬上?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美色可真是害人不淺呢。”凌峰得知此事后,感嘆一句,然后吩咐凌非,“你現(xiàn)在就帶人去審問李榮。”
凌非領命而去,凌峰又吩咐朱小航,“帶人去李榮住處,把他的小妾和幾個孩子統(tǒng)統(tǒng)看管起來,不許放人出來,也不許放人進去。”
過了不多久,凌非回來,稟告凌峰,“李榮已經(jīng)交代了,他之所以貪墨,也是受姬妾挑唆所至。另外,李榮的姬妾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閨女,花銷漸大。他做掌柜的薪奉無法養(yǎng)活一大家子,這才鋌而走險。”
凌峰鄙夷而笑,“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也要學大老爺們養(yǎng)姬妾。”
徐璐也啐道:“可不是,若是養(yǎng)得起,隨他養(yǎng)多少個。養(yǎng)不起還要養(yǎng),這種毫無自制力的人,可不是干大事的料。”
凌峰沉吟半晌,吩咐凌非,“讓李榮把貪墨的銀子補上。看在母親的份上,可以即往不咎。不過,他是不再適合再做管事了。打發(fā)回京城,讓母親處置吧。”他身為兒子的,對于母親派過來的人,多少還是要給母親幾分面子的。
凌非板著一張臉說:“估計追不回來了。”
凌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說,“即如此……收回他現(xiàn)居住的房子地契,奴才就地發(fā)賣,姬妾賣入教坊司。”
徐璐問:“那李榮的幾個子女怎么辦?”
凌峰毫不猶豫地道:“李榮不是還有個結發(fā)老婆么,就送往京城,讓他妻子處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