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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張家無理的情況下,劉向東依然公正處罰。他覺得他這么處決,真的是很公正了。張家反而嗤之以鼻。覺得督撫夫人自己不來與他們交涉,居然讓知府出面,顯然也是個慫包。
于是張家越發不把督撫夫人放眼里,也不理會劉向東的判決書。劉向東氣壞了,指著張家人的鼻子,“占了人家的土地,理應給銀子。這事兒說到御前也是你們無理。本官公正執法,爾等若是不服,那本官就只能強制執行了。”
于是劉向東下令強拆張家占去的多家土地,張家人哪里肯干,帶著長工小廝就要與官兵硬拼。劉向東大聲喝道:“大膽刁民,膽敢暴力抗法,無法無天。來人呀,把這些刁民統統抓起來,打入大牢,本官擇日再審。”等把張家主力全抓了起來,官兵動作也快,三下五除二便把張家的院墻拆了干干凈凈。因為土地被占了去,一年半載內也無法種出糧食來,這筆損失,肯定要算在張家頭上的。于是劉向東又下達判決書,責令張家賠償苦主損失,一畝地賠償二十兩銀子。
陳氏見自家的下人都被抓了起來,張員外也讓官兵抓走了,嚇得六神無主,唯獨丁氏臨危不亂,依然從容主持大局,并冷靜安慰起婆母來。
“婆婆不必擔憂,安王的人很快就會來了,到時候看他們還威風得起來。”看著在院子里囂張跋扈的劉向東,丁氏眼里露出冷意。她剛才并未說出安王這一層關系,主要就是為了整治劉向東。劉向東越是把張家整得厲害,安王的怒火越是兇猛。丁氏自從嫁給張二爺后,實在喜歡欣賞那些前一刻還高高在上下一刻就如喪家之犬的人。對方越是張狂,她越是痛快。等會子被打臉也被打得越兇越猛。
丁氏看劉向東的眼神,簡直像看空氣一般。也因為她的鎮定從容,反倒讓張家上下吃了顆定心丸。陳氏被安撫好后,看著盡心服侍自己的老二媳婦,再看她從容發號施令的模樣,越發喜歡這老二媳婦了。
官兵把張家的院墻拆了一大半后離去,劉向東也得徐璐復命。徐璐說:“一切都合乎程序么?”
劉向東恭身答道:“夫人放心,下官執法,一向是合乎我大慶律法程序的。就算官司打到御前,下官也是占理的。”
徐璐點頭,夸了劉向東一翻,讓人又去通知凌峰。想來這個時候,安王的人馬也該到了。她沒經歷過大世面,還真怕把事兒搞砸。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讓凌峰出面最好。
安王的人馬果然在天將黑的時候抵達,安王并沒有親自前來,而是派了一名管事以及數十名隨扈,光看這一群人來勢洶洶的模樣,便知張家那位閨女有多得安王的寵愛。
不過徐璐并未出面,只是讓容嬤嬤和劉向東去處理這事,她就在隔壁聆聽。
剛開始,安王那位大管事氣勢很盛,聲色俱厲,一來便給劉向東扣了頂“渺視權貴,欺凌百姓”的罪名,并威脅劉向東,若不秉公辦理,小心他頭上的烏紗帽。
劉向東得了徐璐的指示,從容不迫地回應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說了,又把自己的判決書呈了上去,并表示他是秉公執法,并未偏袒任何一方。
那名大管事拿過地契,以及劉向東給出的判決書,氣勢立馬就弱了。但他堂堂王府管事,就算已方有錯,也是決不承認的,反而指責劉向東目無安王,明知張家是安王的人,還要折辱張家人,這就是欺辱權貴,渺視宗室,身為朝廷命官,也是要打板子的。
劉向東不慌不忙地道:“據本官所知,張家乃徐家村人,張進山是徐家村的村民,張家上下三代本官早已查得清楚。其妻陳氏,鄰村陳家村人。育有二子一女。其長子張大牛娶泉州前主簿向海正之女向氏為妻,次子張二牛娶聚藝園戲子丁氏為妻。其女張氏,被商人周鳳柏買了去。一年后,轉輾于安王府,成了安王的小妾。張家上下數代,皆為農戶。五年前,張家棄農經商,便為商戶,一非權貴,二非宗室,何乃本官折辱權貴,渺視宗室一說?”
徐璐在隔壁聽得大為驚異,原來這張家居然就是徐家村人。豆綠和容嬤嬤也是面色微動,豆豆小聲與徐璐道:“夫人,那張家不就是張玉芬的老子娘嗎?”
張玉芬徐璐也是知道的,同樣都是徐家村人,張玉芬比徐璐大上幾歲,卻因為生得貌美,早些年被一個員外用兩百兩銀子買了去,張家人也靠賣女的銀子,進城經商,后來逐漸顯達,便舉家遷往縣城里居住。在徐家村里是少數幾個富起來的人物。在徐家村也是極有名氣的。
容嬤嬤撇唇,“堂堂農戶,甘愿被當作買賣的賤妾,僥幸作了安王的小妾,就敢耀武揚威?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在大慶朝,農戶的地位可是高于商人的。位于士農工商中排名第二位。商人卻在最末一流。
徐璐也很是無語,搞了半天,原來這張家人并非外人呀,還是同村人呢。只是人家如今靠著閨女顯達了,成為大員外了,派頭也講起來了。
早知這張家人的底細,哪需要如此復雜?直接讓劉向東以冒充親王親戚為由,就可以把張家剝層皮了。何需弄得如此復雜?
不得不說,劉向東的嘴才真不是蓋的,三言兩語就把那安王府的大管事駁得啞口無言。他指責人家不把安王放眼里吧,劉向東一句“妾室娘家如何能成為王爺正經親戚?”就把他堵得結結實實。
梁大管事指責劉向東官官相護,欺壓良已吧,劉向東又是合法合程序地處置,并且人證物證皆在,再來,劉向東還一句:“張家人賣田經商,此為賤籍。賤籍公然強占良民土地,罪加一等。若非看在張氏女是安王小妾的份上,本官還會從重處罰。”一副本來就瞧在安王的面上才從輕發落的。把那名大管事噎得半晌無言。
陳氏也心慌了,兀自吼道:“欺負我們還有理了?明知我是安王的親戚,還敢讓人強拆院墻,抓我家老爺,分明就是不把王爺放眼里。梁管家,您一定要替婦人作主才是。”
這時候,凌峰進來了,只見凌峰三并并入兩步踏入屋子里來,也不看梁大管事等人,只是問劉向東道:“劉大人,拙荊被人強占的良田,可有要回來?”
劉向東恭身答道:“回大人,下官慚愧。對方刁頑,眼里絲毫沒有大慶律法,下官沒能要回來。”
凌峰板著臉道:“既然沒要回來,那就按大慶律法處置,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劉向東正色道:“按我大慶律令,非法強占民田者,罪判五年刑拘。嚴重者,判十年刑役,并流配三千里。耐何……”
不等劉向東把話說完,凌峰就冷然道:“證據確鑿,那為什么不判?”
劉向東一臉無耐道:“可對方自稱是安王親戚,這位便是安王府的大管事,梁大管事。梁大管事指責下官理應看在安王份上,不予處置。”
凌峰看得梁管事,也不理會梁管事的作揖,只是冷然道:“梁管事可是要代替安王干涉地方司法?”
梁管事滯了滯,堂堂親王,干涉了又如何?可當著凌峰這個煞星的面,這話可不敢真的說出來,因為一旦說了出來,安王的罪過可就罪大了。
于是梁管事說:“凌大人誤會了。在下并未要干涉地方司法。只是張家與安王有些淵源,聽說張家吃了官司,便特地叫在下來瞧一瞧,問個究竟。”
“那現在梁管事問清楚了么?”
“……問清楚了。”
“那對于劉大人的判決,可有異義?”
“這個,在下并無異議。只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在下懇請凌大人,看在王爺的面上,可否寬恕則個?”
凌峰側頭對劉向東道:“也罷,看在安王的面上,本官就放張家一馬。張家強占拙荊的土地之事,就按市價賠付銀子即可,梁管事可有意見?”
能不動兵刃解決好事兒,那是再好不過了。梁大管事欣然同意。張家人畏懼于凌峰的威勢,又見梁大管事似乎也落了下風,哪里敢不同意的。于是說按著賠付標準,總共賠付一百兩銀子。
凌峰又說:“很好,既然張家全額兌付,那么強占民田這一罪名便可作廢。但張家多次派人歐打無辜村民,又該當何罪?”
“……凌大人,您這是……”
凌峰冷冷地道:“還有,張家這些年經商,從未交過稅,據調查,這數年來,張家就偷稅漏稅達八千兩銀子這多,劉大人,這又該如何處置?”
劉向東語氣鏗鏘道,“無故歐打良民者,按律杖責三十大板。致傷殘者,流配三千里。偷稅者,罰鈔千貫,并杖責三十大板。”劉向東大義稟然地盯著張家人,又道:“張家歐打村民,打人致殘,偷稅逃稅。并膽大包天,明知此地乃督撫夫人陪嫁田地,仍然強占為已有。今日督撫夫人親自與張家交涉,仍然刁頑窮兇惡極。渺視權貴,不服管教,此等刁民,不重罰不足以泄民忿。大人,下官懇請對張家從重處罰。”
凌峰又道:“證據確鑿么?”
“證據確鑿!”
“可張家與安王乃是親戚……”
劉向東笑了起來,“大人,您也被張家給蒙憋了。張家可不是安王親戚,不過是安王小妾的娘家罷了。如何當得起正經親戚。”
“這么說來,張家還冒充親王親戚這一罪名了?”
梁大管事一個激靈,趕緊說:“凌大人恕罪,張家確實算不得王爺親戚。可張氏姨娘好歹也是張家出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