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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別家小娘子的兄長可沒這般讓自己妹子下不來臺的,姑娘家家,面皮薄。”
蘭時面上的確有些發紅,但那是被湯鍋熱氣蒸的,和所謂姑娘家的面皮薄扯不上半點干系。
蘭時撒了嬌,姜帥受用,但他不說,哼了聲,“別家妹子也沒這么大膽子,你倒不擔心你這一身刀傷崩開。”
說到底姜元帥最擔心這事,氣她更氣太子,這一身傷才養幾天!
那太子就與她——
可見不是個心疼人的,他怎么放心把妹子交到這人手上。
再者,蕭褚胤現在是太子將來便是陛下,哪個皇帝沒有三宮六院,此時嘴上說得好聽,口口聲聲只要姜蘭時一個,將來呢?
年常日久還能守住?
北境軍已經拿下突厥了,北境初平,等四海升平時,天家還能容下在北境樹大根深的姜氏一門嗎?
等到那時,蘭時身后連個倚仗都沒有,不被連累都是好的,在那吃人的地方怎么熬下去?
十二看大哥這是要長談,給蘭時碗里添了半勺湯,省得面涼。
“大哥不會害你,那太子不是良配。”五郎不抱希望地想將這一對青梅竹馬拆上一拆。
十三是個懂些道理但不會講道理的鋸嘴葫蘆,一個勁兒地跟著點頭。
看上誰不好,那太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雖上得廳堂卻下不得廚房,繡花枕頭一個。
“你早前不還說要選一個婦唱夫隨的文弱小郎君嗎?你在外征戰,他替你穩定四方,像十二一樣做得一手好菜嗎?你看那太子,就占了個文弱。”
這可不是什么值得稱道的地方。
十三掀起蘭時老底來口無遮攔。
“這個么,我拐了太子來捆在軍帳里,豈不是更顯得我不畏強權?”語罷蘭時低頭吃面,裝作這話不是她說的。
四位兄長到底是心疼她,等她吃完了面才接著論這事。
姜帥語重心長道:“不是不愿你有意中人,旁人倒也罷了,嫁太子,還如何做先鋒官?大涼出個女將,天家或許是樂意的,出個將軍太子妃,只怕是難。”
“你能舍下你掙來的軍功隨太子回京嗎?此時能,十年二十年后呢?”
等到那時,說句僭越的話,成了皇后再拋家舍業嗎?
蘭時擱了碗,“這事勞累兄長們跟著操心,是阿宛不對,不過大哥說得有道理,我來解決此事。”
若是解決不了,便解決太子。
“我吃好了,去瞧瞧太子,爭取早點把這尊大佛送回去,十二哥送送我吧。”
蘭時站起來,十二也起身,給蘭時披上斗篷。
方才只有他一言未發,將將吃飽。
帳外,有一片藏青衣角,快步離開。
十二也披了件寬袍斗篷,先蘭時半步,抬起袍子給她擋風,“兩情相悅不易,不必聽大哥危言聳聽,你若當真喜歡那太子,那十二哥咬咬牙。”
十二真的咬了咬牙,慷慨就義一般,“我終身不娶,接了這位置。”
蘭時一身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凝固了,連心都漏跳了兩拍。
“十二哥,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她十二哥要是終生不娶了,那蕭寶圓能放過她嗎?
這蕭寶圓要當真鬧起來,京城還不翻個天?
蘭時臨進軍帳,如卜卦的半仙,裝模作樣得掐了一把,“九嫂用銅錢替你卜過卦的,十二哥你還有大造化好姻緣,可莫再說這喪氣話!”
蕭寶圓就算不能把京城翻過來,可她法子把蘭時翻過來。
蘭時再三囑咐,“尚未山窮水盡,十二哥可不要再動這念頭了!我寧愿此生不嫁太子,也絕不許十二哥孤獨終老!”
等十二鄭重起來點了頭,她才進帳去。
帳內燃著火爐,將一枝春的香氣緩緩蒸起來,和著太子殿下抹的藥味,倒不難聞,只是一進來,便令人昏昏欲睡。
藏青衣袍的飛羽衛瞧見蘭時進來,立馬有眼色地行禮退下。
蘭時坐到榻邊,和昨日情形正好相反,變成了她守著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連轉頭時都不敢轉得太快,生怕扯到傷口,邊轉邊問:“你身上的傷如何?可有不適?不若也來躺一趟,北境風勁,可別傷還沒好又染了風寒。”
“沒事,身上的傷都快結痂了,都是皮肉傷,你快躺好,才涂了藥,別蹭著。”
蘭時不敢使力,只能示意他趕快轉回去。
太子重新趴在榻上,赤著上身,已經上過藥,還未用紗布將傷口纏起來,背上的疤痕交錯縱橫,并昨夜蘭時抓出來的痕跡,看著沒個把月養不好這傷。
蘭時指尖輕觸傷處,太子殿下疼得冒汗,嘶聲不斷。
“大哥嘴上說得那般嚴厲,到底還是手下留情了,這些傷不過看著嚴重些,養上幾日,連疤也不會留下。”
不愧是大哥,深謀遠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