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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心神激蕩，脫口而出說要給蕭褚胤寫信，可提起筆來，心反而靜下來了，她好像沒什么事要同太子殿下說。

說公事，可以呈奏表，若是說私事，太子殿下已經(jīng)擇定太子妃，以后再有什么話自然只會說給自己的太子妃聽，也只會愿意聽自己的太子妃喋喋不休吧。

相伴的情分得用在刀刃上，死里逃生這種事，好像已經(jīng)沒法說給太子殿下聽了，蘭時醞釀許久，落在紙上，只剩一行字：腕釧救命之恩，不勝感激，愿為殿下肝腦涂地。

墨跡才干，門外傳來程伯的聲音，“娘子，妥了。”

蘭時忙不迭推門出去，見程伯如見救星，“可是尋到了？”

程伯拱手，將手中的信件呈上，另有一枚玉質(zhì)信物，“他可能打量著自己坐鎮(zhèn)燕州，這座城就固若金湯呢，這東西就放在書房暗格里，沒有遠放突厥，被我尋到了。”

這玉佩，蘭時眼熟，她將那信看過一遍，尋了個盒子封住，“這事，只有程伯去辦，我才放心，您快馬加鞭，回京城去，先去尋太子，由他領(lǐng)著你，務必將這東西交到陛下手上。”

太子殿下呈上去，與北境軍尋得，呈上去，這分量可完全不同，太子殿下只需評判，無需涉險。

“娘子！”程伯遲遲不肯去接蘭時手里的盒子，“北境如今才奪回一城，還有許多硬仗要打，這個當口我如何能走？”

他得在這里，替元帥守著他未能親眼看著長大的幺女，沒能隨著元帥葬在永夜關(guān)，他已經(jīng)算是茍活，若是再不能守住蘭時，他日九泉之下，他有何臉面去見元帥。

“程伯！這東西能在朝中左右勾住百官的視線，給北境爭取時間。若是北境還未收復，陛下一紙詔書下來，點名元帥回京，那才真是危險萬分。三軍無帥是陣前大忌。”

若是陛下點名提到她大哥，大哥未歸，她回京去了，那就是抗旨。

程伯也擋不住蘭時的懇求，最終還是應下，“那娘子答應我，無論何時都不可孤軍深入，萬事都將花嬸帶在身邊，先好好養(yǎng)傷。”

蘭時一一應下。

直到程伯出發(fā)前，蘭時才將自己那封信交到程伯手上。

程伯看過去時，蘭時盡力平靜道：“煩請程伯，將我這封信，交到太子殿下手上。”

程伯了然，揶揄道：“娘子放心，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將這信送到太子殿下手上。”

這話說得蘭時面頰微微發(fā)紅，忍不住辯駁道：“絕無私事。”

程伯一笑，如同看自家情竇初開的小女兒，行軍禮后，趁著天色尚早快馬加鞭。

“姜蘭時。”

猝不及防被點了大名，蘭時回頭，吳鉤站在府門正中，仿佛一夜之間褪去了在京時的少年意氣。

眼底的頹喪和滿身的郁氣，都讓蘭時覺得似曾相識。

永夜關(guān)一役后，她家里所有人都是這般模樣。

“你——”怎么一夜之間變成了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吳鉤一雙眼睛直直看進姜蘭時的眼睛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深吸一口氣，問道：“我叔父和突厥有勾結(jié)對嗎？”

蘭時愣住，不成想?yún)倾^竟然有這么敏銳。

“也不算。”蘭時糾結(jié)著措辭，她實在不擅長安慰人，幾番琢磨也不知道該怎么說這件事。

“你別蒙我！我只是臨陣經(jīng)驗少，但是我不傻！”吳鉤爆發(fā)出了他來北境后的第一聲怒吼。

吼出這一聲后，吳鉤抱著頭慢慢蹲下去，眼淚流到袖子上，不肯讓姜蘭時看見分毫。

他原是京城里最驕傲的少年，也曾有過鮮衣怒馬，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刻，自恃身份瞧不上爛泥一樣的沈初霽一流，他總覺得自己將來可以成為像他叔父那樣的人。

他以為，來北境的所見所聞，是磨礪，是他往后入軍乃至入仕的籌碼，結(jié)果，現(xiàn)實卻告訴他，這是他最后的一段時光，他奉若親父，努力追趕的那個人，是整個大涼的罪人。

信仰坍塌，不外如是。

他在北境這些日子，是親眼看著北境將士如何困在這愁局中還拼命訓練的，昨日的奪城，他也是親身經(jīng)歷過的。

富貴鄉(xiāng)里長到現(xiàn)在，終于融進了這個苦寒殘酷的軍營里，結(jié)果現(xiàn)實告訴他，造成這如今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的至親。

何其諷刺！

原來痛到深處，連哭，也是哭不出聲的。

吳鉤長這么大也沒哭過幾次，在家時，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從沒有一件事讓他覺得難辦。

今天這一遭，要讓他把這一生的眼淚都流干了。

他自己埋頭默默哭了許久，擦干眼淚準備起身時才發(fā)現(xiàn)姜蘭時竟然沒有離開，就站在他旁邊。

吳鉤擦干了眼淚，試圖理清思緒，發(fā)現(xiàn)根本做不到，靛藍的袍子，被他哭得深一塊淺一塊的，他現(xiàn)在也根本沒有心思琢磨丟人不丟人這事了。

他自懷中掏出家傳的玉佩，“這東西，我也有一塊，今天你翻程副將給你尋來的東西時，門沒關(guān)，我恰巧看見了。”

“程副將帶走的，是我叔父與突厥勾結(jié)的證據(jù)對嗎？”

吳鉤也不是真的等蘭時給他一個答復，一切已經(jīng)清晰到他連自欺欺人都沒辦法了。

“事情沒你想得那么絕望，你不必如天塌了一般。”蘭時只會安慰女子，不知道同男子說什么能讓對方寬心些。

“我?guī)愠鰜恚强茨阈牡走€不算全壞，有你在，你家便不算倒了。”

作者有話說：

真的很感謝大家每天堅持看，給我留言，對我來說真的是莫大的鼓勵對我來說至關(guān)重要，畢竟我這文，蘭時與太子大半的時間都處在分開的狀態(tài)……總之還是希望收藏瘋漲，營養(yǎng)液嘩嘩嘩，剩下的就看各位看官的心情啦，筆芯筆芯筆芯～感謝在2022-12-01 23:44:29~2022-12-02 23:47: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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