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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政的事,她不懂,幫不上忙,但她還是想護(hù)住蘇姐姐,能昭雪最好,若是不能,也得保下蘇姐姐一條命來。
可這事實在是太難了,她不能牽扯儲君,也不能牽扯自己府門。
今日那沈相夫人能進(jìn)來與姑母說那一番話,不知是不是沈相授意的試探。
蘭時從天剛擦黑一直走到月上中天,也沒想出個兩全法來。
若是蘇姐姐沒有女扮男裝,或可一救,可她如今,只欺君一條,便足以治罪。
晚風(fēng)吹來,拂過蘭時鬢發(fā),蟬鳴和著花香,提醒蘭時,時辰不早了。
她攏了下風(fēng)燈,一抬眼,偏殿東墻上,太子殿下見她望過來,對著她笑得惑人。
這張臉,饒是她已經(jīng)看過數(shù)十年,還是會驚艷,情不自禁嘆一句:“宋玉墻東流美盼。”
太子殿下看見她瞧過來,輕車熟路地翻墻下來,眨眼就到了蘭時跟前,伸手就過來探她額頭。
蘭時不知他此舉動是何意,慌忙往后退了一步,風(fēng)燈隨著她的動作搖晃,險些晃熄了燭火。
蘭時為掩飾失態(tài),問道:“太子殿下來此,是有事?”
太子殿下也不介意她這避嫌一樣的舉動,自然地接過的她手里的風(fēng)燈。
對上蘭時防備的模樣,太子殿下語氣放緩,“只是過來瞧瞧,晚風(fēng)這么涼,怎么在院子里?”
他剛爬上來就被蘭時發(fā)現(xiàn)了,蘭時的滿身石榴香氣告訴太子,她已經(jīng)在院里許久了,瞧蘭時疑惑,隨口猜她在院外的原因,“想家了?”
蘭時搖搖頭,“殿下,您最是守禮,這黑燈瞎火地,您爬仁明殿墻頭,有悖君子之道吧,這天都黑了,殿下政事也忙,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太子殿下恍若未聞,還貼心地替她想法子,“或許今歲可讓衛(wèi)國公回京述職。”
如今邊境在休戰(zhàn),衛(wèi)國公暫離不是難事,太子殿下選擇性地忽略了蘭時說想要去北境的事,也裝作沒聽明白她話里話外趕人的意思。
“既然殿下還不想睡,那我正好也有事想問問殿下,殿下坐。”
蘭時如今不可能請?zhí)拥钕逻M(jìn)屋坐坐,只好將人帶到葡萄架下,打開了石桌上的蜜餞盒子。
同時拿過太子殿下手里的風(fēng)燈擱在桌上當(dāng)燭火。
蘭時笑得客氣,那笑容里的疏離刺得太子殿下心里不舒服。
太子殿下落座,蘭時才坐,開門見山道:“我是想問問殿下,還記不記得蘇尚書。”
也不待太子殿下詢問,便通通交代給他,“我在我阿爹的書房翻到了阿爹求學(xué)時的手札,上頭有蘇尚書的批注,我瞧那字寫得極有風(fēng)骨。也曾聽杜太傅讀過蘇尚書的詩,總覺得寫出那樣詩句的人,不會是大奸大惡之徒。”
“蘇尚書,我曾見過他,瘦骨嶙峋,面如苦相,但一開口,極為豁達(dá)。”經(jīng)蘭時這么一提,太子殿下也回憶起,他與這位名滿天下的尚書也曾有過一面之緣。
“我也見過他,聽程伯說,當(dāng)時北境有一批兵器出了問題,蘇尚書是專程來改的。”
帶著蘇姐姐,一起住在宛城。
蘇尚書什么都會做,那是個看著兇但很有趣的老伯,當(dāng)時她院里的秋千,能自己飛起來的小蜻蜓,還有她和蘇姐姐都能戴在手上防身的袖箭,都是蘇尚書親手做的。
太子殿下摩挲著蘭時那像平放著的多寶閣一樣的蜜餞盒子,腦子轉(zhuǎn)得極快。
“所以,蘇尚書不是獨身去的,還帶著自家小孫兒?是那蘇岐鳴嗎?”太子殿下聲音都浸了冰碴兒,仿佛只要蘭時說個是,他就弄死那蘇岐鳴。
順便好好追究一下這罪臣之后怎么偽造身份欺君罔上的。
蘭時在太子殿下面前極穩(wěn)得住,哪怕被太子殿下猜中要害,也并未驚慌失措。
但瞧他那架勢,蘭時可沒法子等閑視之。
可現(xiàn)在完全想不到什么理由來搪塞一下。
蘭時抬手,想按住太子殿下,結(jié)果衣袖滑下去,露出纖細(xì)的手腕。
還不待收回去,被太子殿下一把攥住,這語氣比方才還危險,“我送你的鐲子呢?”
太子殿下抿唇,神色也嚴(yán)肅起來。
蘭時順坡下,趁勢轉(zhuǎn)移話題,“陪姑母打香篆的時候,磕碎在桌角了,姑母嫌我不穩(wěn)重,還斥責(zé)我來著。”
說完小心覷了覷太子殿下的神色。
太子殿下神色緩和下來,好像是相信了蘭時這一番說辭,“我當(dāng)什么大事,一個鐲子而已,改日再給你尋個更好的。”
太子殿下盯著蘭時的眼睛,別有深意道:“我再送你一副,你可一定要時時帶著,不許摘下來。”
蘭時痛快點頭,若是太子殿下不再提起蘇岐鳴這一茬,打十副她也戴著。
太子殿下竟真的不再追問蘇岐鳴的事,轉(zhuǎn)而問道:“母后從不對你嚴(yán)厲的,是最近有人同她說過什么嗎?還是宮里有人煩母后了?”
蘭時笑得乖巧,“說是見過沈相夫人,聽沈相夫人說了幾句。也不知那沈相夫人同姑母說了什么,也不能因為她家沒女兒,她這眼睛就盯著別人家女兒吧。”
說到最后,蘭時竟然還微微委屈。
最起碼,太子殿下是覺得那沈相夫人委屈蘭時了,如長舌婦搬弄是非一樣來向皇后娘娘告狀,害蘭時被責(zé)了。
蘭時幼時就這樣,裝乖告狀,無往不利。
哪怕太子殿下知道她是在告狀,也給她撐腰替她出頭。
心思極為縝密的太子殿下,最后也沒將話題繞回蘇岐鳴身上去,蘭時巴不得他不提,隨著東拉西扯也沒再問人任何關(guān)于蘇尚書舊案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