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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虞不想再提這些事,疲憊道:“母后,都過去了,你不要再問了。”
玄后看著兒子的模樣,欲言又止,不敢再逼問。她長嘆一聲,想到如今的狀況就頭疼:“我就說白帝為什么突然要退婚,原來羲九歌早就和其他人攪到一起去了。可恨她一副冰清玉潔的模樣,我還以為錯在我們呢,結果分明是她不守婦道!”
姬少虞皺著眉,厲聲打斷:“母后!”
玄后見兒子如此維護羲九歌,心里對羲九歌更沒什么好感了。但當務之急是解決姬少虞的身份危機,哪怕羲九歌不守婦道,但她背后依然有著不俗的助力。
玄后想了想,慢慢道:“你去人間,未必不是好事。到時候她沒有記憶,遠比現在好操縱。”
姬少虞冷冷戳破玄后的如意算盤:“我也沒有記憶。”
玄后橫了姬少虞一眼,道:“怎么說話呢,我難道還會害你嗎?放心,我會打點司命,讓他給你們安排一世富貴夫妻的命格。在凡間雖然沒有記憶,但等你們恢復真身,還會記得人間的經歷。你們在人間恩恩愛愛度過一世,等她回到天界,肯定會改變主意,繼續和你做夫妻。”
姬少虞頓了頓,滯澀說:“可是這樣,豈不是證明我不如他?”
連奪回她,都必須要靠母親、司命開后門。
玄后不以為然,嗔怪道:“迂腐,只要能坐穩太子之位,無論用什么手段都是能耐。兒啊,你放心,有為娘在,一定讓你如愿以償。記住,你能不能翻身,就看接下來了。”
玄后紅唇上下開合,喋喋不休說話,可是姬少虞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一道黑氣繚繞在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看到了嗎,你所擁有的,正在一點點被他奪走。你再堅持你那些可笑的原則,只會一無所有。”
姬少虞用力掐手心,想要保持靈臺清明,卻無濟于事。他像是一個溺水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朝深處墜去,拼盡全力吶喊,卻無人能聽到他的求救。
他以為黎寒光只是他的情敵,沒想到,還是兄弟。姬少虞痛苦地閉上眼睛,向玄后妥協了。
哪怕勝之不武,姬少虞也認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一生是如此失敗,相伴千年的青梅僅僅幾個月就移情別戀,連曾祖和父親也更欣賞那個私生子。
明明他已經如此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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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寒光原本的住所被轟成廢墟,他和常雎只能另外換了一處宮殿。常雎一直小心觀察著黎寒光,然而黎寒光再沒有提符咒的事,常雎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失望。
常雎小心翼翼問:“寒光哥哥,玄帝真的是你的父親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黎寒光淡淡道:“興許是吧。”
常雎覺得不可思議:“那就是說,你和玄太子其實是兄弟?”
黎寒光笑笑,這回連敷衍的話都不想說了。常雎沒有注意到黎寒光的表情,還在自言自語道:“我們四人都要下凡了,不知道等轉世后,我們還能不能認出彼此。”
常雎從小到大身邊都有人護著,她一想到自己接下來可能會落單就慌亂不已。黎寒光平靜道:“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只要注意別被人害得魂飛魄散就行。”
常雎一聽嚇了一跳:“我們去人間還會魂飛魄散?”
他們去凡間是受罰,凡人身體死后他們的神魂會回歸本體,自動恢復記憶和神身。然而一旦神魂受損,魂飛魄散,他們就真的回不來了。
黎寒光道:“我隨便說說,放心,你不會遇到這種危險的。”
但黎寒光一定會遇到。他已經預感到了,他在凡間過得絕對不會好。
常雎心放回肚子里,笑道:“嚇死我了,寒光哥哥你又開玩笑。”
黎寒光抿唇笑笑,看了眼時間,說:“你快去準備吧,等過幾日,我們就要去三生崖了。這一去前路未知,再相見不知要到何時。”
常雎點頭,默默起身。她走了兩步,出門前忽然回過身,問:“寒光哥哥,你真的喜歡羲九歌嗎?”
黎寒光挑眉,臉上微笑完美無缺,眼底暗暗含了審量:“你問這個做什么?”
常雎低頭,微不可聞說:“沒什么。”
先前常隱一直說黎寒光喜歡常雎,常雎卻感受不到,為此她愧疚了許久。現在,黎寒光找到喜歡的人,她很為黎寒光高興。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她?
黎寒光覺得常雎的態度有點不對勁,但轉念想到他之前一直讓眾人誤會他喜歡常雎,如今常雎心里別扭,也在情理之中。因為這一閃念的猶豫,常雎轉身走了,黎寒光沒有追問,常雎也再沒有提過這個話題。
很快,下凡之日到了。燭鼓之事并沒有大規模傳開,事情真相更是只有五帝知道,但堂堂明凈神女竟然要去人間歷練,再結合上燭鼓的死,天界眾人不免浮想聯翩。
眾人不敢明著八卦,但下凡當日,免不了要去三生崖前看看熱鬧。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三生崖今日人山人海,羲九歌沒有回頭,從容地步入宿世鏡。
電光從她身邊掠過,羲九歌很快失去了意識。建康謝家,一位侍女提著裙擺,急匆匆跑出來稟報:“老夫人,三娘子生了,是位千金!”
作者有話說:
《子夜歌》第一階段結束,接下來進入人間部分。
之前《難消帝王恩》寫過北朝,這次設定在南朝。
第53章 蕭家郎
謝老夫人聽到是個女孩,臉上難掩失望。這時候,又一個侍女滿手是血地跑過來,慌慌張張道:“老夫人,三娘子血崩了……”
東方一輪朝陽噴薄而起,三娘子最終還是沒能救回來。謝老夫人看著襁褓中稚嫩的女嬰面頰,嘆息道:“兒女都是天定,強求不得啊。”
老仆在旁邊看著,心酸不已。謝家三郎芝蘭玉樹,名滿建康,可惜他對朝政毫無興趣,每日沉浸于山水。半年前,謝三郎在尋訪仙跡時失蹤,就此下落不知。謝家找了許久,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謝三郎還活著的希望十分渺茫。
謝老夫人得知謝三郎的噩耗后十分悲痛,幸而三郎之妻王氏有孕,謝老夫人盼了六個月,只希望這是個兒子,能為三郎延續香火,可惜最終僅是個女兒。
更不幸的是,三娘子王氏產下遺腹女后,也血崩而亡。
接連失去兒子兒媳,謝老夫人嘆道:“罷了,興許都是命吧。可憐你一出生就沒了父母。”
金光灑在謝老夫人身上,她轉頭,看向東方徐徐升起的紅日,說:“三郎生前最愛《九歌》,《東君》云,夜皎皎兮既明,你生在日出之時,便叫玖兮吧,小字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