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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怎么現在才來?”良久,陸緒才開口,聲音沙啞無力:“她不是應該跟你們在一起嗎?”
“我去買酸奶,回來就不見……”
“酸奶……”陸緒牽了一下嘴角,眼睛終于聚焦,這才看到了邊上一言不發的陸也和哭得梨花帶雨的向寧,大悲無淚,傷心至極,竟然生生扯住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你們三個人手拉手一起買酸奶了?然后把舒歡一個人留在那里?是嗎?好,真好……”
“陸緒,你別這樣啊……”
“她死了,你酸奶打算買給誰喝?”
“……什么?”段宜恩驀地怔住,隨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哭,“你說什么啊!舒歡怎么會死,她怎么死!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就離開了那么一會兒……”
段宜恩要如何接受這個事實,在她心里那么瀟灑無畏的一個人,從來不妥協,不認輸,吃了虧立馬反手一個巴掌打回去了的人,怎么能說死就死呢?
她身后的向寧泣不成聲:“……都怪我,都是因為我,我沒想到會這樣的……原本,原本我們只是好意,看到那個女生被欺負……所以,所以想去救她,沒想到,沒想到會這樣……”
段宜恩喉嚨發疼,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喃喃地問:“……救誰啊?救人怎么會把自己搭進去?”
陸緒卻是聽明白了,感覺心頭被人挖走了一塊,迫使自己慢慢貼著墻站起來,雙目赤紅,兇狠地盯著向寧,問得聲嘶力竭“那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不是要做好人嗎,你怎么不上去拼命?嗯?最后你人呢,你們人呢!跑了!”
向寧無從辯解,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也快恨死自己了,“……對不起,對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們沒有想到會這樣……”
她說“我們”。
陸緒一格一格把目光轉向陸也。
是了,這個人也在的啊!
他怎么就忽視了呢?這個人不是一直都在嗎?就這么無動于衷地站在這里。
陸緒沖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陰狠的戾氣幾乎噴薄而出,幾乎磨碎后槽牙,“陸也,你是人嗎?危險的時候你就只顧著自己跑了?把舒歡一個人留在那里!你他媽還算是人?”
向寧過來拉架:“不是這樣的,都是因為我……因為我,他是為了保護我……”
這句話無疑是在他千瘡百孔的身上再扎了一刀,手臂用力一甩,吼道:“滾開!你有什么資格做她朋友?滾,滾!”
向寧被他的樣子嚇住,幾步踉蹌,險些摔倒。
然而這時候卻沒人顧忌這些,每個人都心懷怨恨。
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奇怪,出了事,滔天的怒火,無處發泄,兇手遙不可及,只能轉頭撒在相關的人身上,
——為什么你自己跑了?
——為什么你要招惹這是非?
陸也一句辯解都沒有。
事實上,他覺得這些責難是活該承受的,半點沒冤枉他。
他曾有無數個機會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因為自己卑鄙的私欲,做出了一次次錯誤的選擇。
要不是因為他害怕陸緒搶了風頭,讓季升何打了那個家訪電話,阻止陸緒及時出現……
要不是因為他急于討向寧的歡心,明知不可為又偏偏縱容她,最后將舒歡置于險境……
要不是因為他一心只想著向寧的安全,抱著僥幸的心理接受舒歡的建議,留她獨自一人面對……
每一步都是錯的。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多么自私又懦弱的男人。
舒歡說:陸也,從今往后,我不再欠你了。
他當然一直覺得她欠他的,他恨她上世所做的一切,所以當她說分開跑的時候,他也僅僅只是猶豫了一下,沒有什么比向寧的安全更重要,他不可以再讓她遭受劫難。
但是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他以為他來得及,只要把向寧送到人多的地方,再回去找舒歡,就一定不會有事的,他以為他來得及……
這不是他要想的結果,這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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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沈婉素將熬了許久的綠豆沙放進冰箱里,夏天用它解暑最適合不過了,舒歡就好這口。
她正要打電話問舒歡什么時候回家,接到了陳敏俊的電話,她倒是不意外,他經常會打電話跟她分享一些奇聞趣事,總能輕而易舉地逗她開心,自己做了什么好吃,也會給他留著。
新的生活多了許多色彩,平淡又充實,還有隱隱的幸福可期許。
然而當她滿心歡喜接起電話,迎接她的卻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噩耗。
等他跌跌撞撞來到手術室門口,只看見邊上幾個頹然的年輕人,兩個認識的女孩子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她本能去問陸也:“……陸也,怎么回事啊?舒歡傍晚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見你們,怎么,怎么現在就到醫院了呢?啊?到底怎么了?”
陸也面色蒼白,低著頭,“沈姨,對不起,對不起……”
沈婉素一下子用手捂住眼睛,肩膀不停顫抖,只覺得手腳發麻,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過了許久,才慢慢移開,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來,雙手成拳一下一下捶打在他肩上,綿軟無力。
“……你們不是朋友嗎?她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嗎……我明明看見了啊……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讓我怎么辦,怎么辦?”
陳敏俊站在邊上扶著沈婉素,也是滿眼通紅,他問:“陸也,到底怎么回事,你說句話啊!”
面對大家一遍又一遍的竭問,陸也一句話說不出來,他也想要一個答案。
他不知道這一切怎么結束的,整個人像沒有意識的木偶,陸緒恨不得撕碎他,沈婉素不想見他,最后他只能機械般地開車送向寧和段宜恩回家。
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低低的抽噎聲,無聲的沉重和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到家的時候,段宜恩沒動,一聲不吭地坐在位置上,從后視鏡里盯著向寧,忽然問道:“向寧,你知道你要救的人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