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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傾身一吻,曲悲樓熱情回應了他的主動,于這昏暗的天地間,化一抹至死不渝的纏綿。
分明是暖昧而甜蜜的定情承諾,卻不知為何,叫蕭留年止不住的悲傷。
眼前的景象突然又是一改。
漫天昏沉的天光更加發暗,灰霧間塵沙滾滾,像要吞噬所有,天際是道血紅色橄欖形的裂隙,像只巨大的眼睛,源源不絕的噩霧從里面涌出,化作成千數萬的鬼爪將這片噩霧里的修士拖入裂隙中。
法寶的虹芒不時閃過,像螢蟲微不足道的光芒,對抗著疾風驟雨下飄搖的天地,以螻蟻之力填平巨壑。
這個代價,異常慘烈。
三萬魔修,加上浮滄山全部的修士,并九寰一萬多仙修,逾五萬的修士,已經有半數折損,都填進了那道可怕的噩霧裂隙,才將這道裂隙縮小到眼下大小。
但現在,他們尚缺一個能夠徹底堵上噩霧之眼的人。
“穆重晝,放手!”清冽的女音響起,冷靜無比的語氣中再無往昔嫵媚。
曲悲樓浮身半空,腰部以下皆被噩霧纏住,她俏麗的臉慘白無色,身上銹紅色的戰鎧已斑駁不堪,左胸處更是被噩霧洞穿,那道噩霧化作鬼爪,狠狠攀住她的傷口,將她往裂隙拖。
她已經在這里支撐了九天九夜,靈氣早就耗盡。
“小樓,對不起……”穆重晝只能徒勞無功地抓緊她的手,赤紅著雙眸跟著她一點一點被拖進裂隙,卻始終不肯松手。
他比她晚到了五天,就這五天時間,局勢已無法挽回。
曲悲樓笑笑,這次,她笑得有些難看,卻很真誠。
她知道他為何道歉——是他找到她,說服她,并促成了這次仙魔聯手的三征歸溟。
“別傻了,穆重晝。我雖愛你,卻還不至于為了男人拿我數萬魔修開玩笑。答應與仙界聯手,不過是因為你們開出的條件足夠豐厚,與你無關,不必把自己想得那般重要。”她道。
她不是什么好人,并沒拯救蒼生的憐憫心,會答應他的要求,不過是因為仙界開出足夠豐厚的條件,待歸溟定后,劃西洲以東數千仙山歸入魔修地界,如此而已。
也許,還因為他說的那句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若九寰不保,還談什么仙魔?
又或者,還真是因為穆重晝這個人,讓她愿意相信這場結盟吧。
總之……他們各為其途,與男女情愛無關……
穆重晝搖了搖頭,手上綻出的青光愈熾,在無邊無際的灰暗中如同一道熾電。
曲悲樓蹙起眉頭,聲音愈厲:“犧牲了這么多人才勉強將裂隙縮小至此,如果在這里放棄,那我們將前功盡棄,你的同門,我的同袍,都將白白折損,到時九寰難保,蒼生難救。我這人雖然沒什么同情心,但也不想做無用功,既然被人設計困在此地,本就是絕路,那不妨在拼死一戰,成全你我此前大計。”
她中計闖入此地,又因此地埋有禁制法陣被困,斷絕生路。既然如此,何妨拼盡全力,以命填眼,徹底封住這個裂隙。
總歸一死,不要浪費她的命才行。
穆重晝雙眸赤紅,已近瘋狂,根本不管她說了什么,熾烈青光暴起。
曲悲樓已然看出,他正在燃燒元神之力,妄圖將她拉出,以取代她成為噩霧的食物。
這時喊他,已經喚不回他的理智。
她雙眸頓沉,神情驟改,只狠道:“穆重晝,撒手。”
語未落,她身上就飛出道紅光,紅光化作利刃,毫不留情地斬向自己被穆重晝拉住的那條手臂。
穆重晝未料她對自己也如此果斷狠辣,震愕之下不得不松開手。
“穆重晝,別逼我對付你。”
他的手雖然松開,可他的青光如藕斷絲連般還纏著她,她身上已綻起微弱紅芒,準備切斷穆重晝纏住自己的力量。
“我不想與你同生共死,你的力量,留著最后封印裂隙用吧。”見自己的話震懾住他,曲悲樓撤去所有余力。
穆重晝便眼睜睜瞧著她如同殘蝶般,被拽進天際巨眼。
他魂神俱顫,緊隨其后飛到裂隙之前,曲悲樓的身影已濃郁噩霧包裹,人卻在裂隙中間停下,身上紅芒大熾,宛如巨眼紅瞳,裂隙后的噩霧再難逸出。
這是她以魂神為引所化出的最后力量,死死堵在了裂隙之口處。
“穆重晝,可以開始封印。”她冷道,“不必手軟,我只要你答應我兩件事,其一,找出設此毒計的元兇,替我報仇;其二,不論你用什么方法,保住剩下的魔修。”
他依然不動,她眉眼猙獰。
“沒有時間了,我快撐不住,快點動手!”她喝道。
四周不斷傳來鬼哭聲,陰風呼嚎著,似乎要沖破曲悲樓的身體,僥幸未被拉進裂隙的修士渾噩倒地,看著遙遠天際刺眼紅光中,一道青芒閃過。
青芒沒入曲悲樓的身體,似以她身體為符,化作無數符文,頃刻間吞沒巨眼間這枚小小紅瞳。
曲悲樓的身影,永遠消失在這片噩霧間。
————
天地寧靜,萬事皆休。
蕭留年垂眸,靜靜看著自己依然顫抖不休的手——是他,親手封印了她?將她化為噩霧之眼,永遠留在歸溟?
淚水陡然間落下,他心中一片凄惶。
也不知站了多久,身邊景象再度改變。如水的鏡面出現,他站在鏡面之上,這一次,鏡下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倒影,穆重晝站在他的對面,是年輕的眉眼。
“你還看不明白?照心鏡照出的是施鏡者的記憶,而這里沒有別人,只有你。”穆重晝一邊說,一邊走向他,“這才是你的記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