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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蕭留年心中并沒任何喜悅。
他回頭看了眼九霄浮海閣,云繁還在閉關沉眠, 吸納別鶴海全新的靈氣, 他卻提前出關了。
天際雖然已經恢復平靜, 但連接著別鶴海與九寰的裂隙還在,幽幽暗暗的飄在天海之間,像個空洞的嘴。
他沉默地在海邊站著,五色鶴王飛來,低下長長的脖頸,親昵地蹭蹭他的手,目光中流露出難舍之意。他揉揉鶴頭,失神地看著九霄浮海閣,片刻卻斷然收回目光,反身坐上鶴背。
一聲嘹亮鶴鳴劃破天際。
五色鶴王振翅而起,朝著裂隙飛去,卻在接近裂隙之時徘徊飛了兩圈……騎鶴修士攥緊了雙拳,似乎終于下定決心般,從鶴背上飛起,身影沒入裂隙中。
巨大的裂隙隨著他的離去而漸漸合攏,一片五色鶴羽飄落,被鶴王銜入口中,往九霄浮海閣送去,只是未等它飛落浮島,一只赤紅巨蛟忽從海中探出,兇光畢露地盯著盤旋半空的五色鶴王。
鶴王一聲疾鳴,與赤蛟一天一地對峙在海間,直到一聲清冷女音遙遙傳來。
“蛟蛟。”
赤蛟才終于收了兇性,懶洋洋游上岸去,蜷到九霄浮海閣前,閉上雙眼。
五色鶴王銜著鶴羽飛落九霄浮海閣外,靜靜地將那片羽毛放在地上,徑自飛離。
本正閉關的人,早就睜開眼眸。
云繁看著只剩下自己的偌大殿宇,目光不管掃到哪里,卻依舊可以看到二人舊影,對峙過的、爭執過的、纏綿過的……繾綣的聲音猶響耳畔,他低聲的笑和迷離時的呢喃,真是動聽得很。
想著想著,她唇邊忽然揚起一抹笑。
她以為自己會生氣的,但事實卻是,她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刻,甚至有種解脫的錯覺。
從他第一天被囚禁在別鶴海時起,縱然他們之間有過再多抵死的纏綿,再多酣暢淋漓的極致痛快,但她依舊可以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他的痛苦。
那從來沒有寫在臉上,化在眸中的,掙扎的痛苦。
他笑著陪在她身邊,妥協于她的誘惑和撩撥,一遍又一遍滿足她的索求,恣意沉淪放縱到不像從前的蕭留年。
云繁清楚,除非她能永遠囚禁著他,否則遲早有一天,他要離開的。
可是……她并不想這樣。
她不想看著他一天比一天不像她認識的蕭留年。
這場恣意縱情的墮落持續了一年,也夠了。
她起身,飛過蓮池,點足落地,凌手一抓,那片五色鶴羽飛入她的掌中。
————
蕭留年一邊飛,身后的裂隙一邊闔上。
及至他從裂隙里飛出,那道連接著九寰與別鶴海,連接著他和云繁的出入口也徹底消失。山巔的風凜冽,再無一絲別鶴海的溫暖,他已踏回浮滄山的滄云浮海。
熟稔的景象,熟稔的氣息,這是他修行生活了兩百余年的地方,但在這一刻,卻忽然間變得陌生起來。離開那日發生的事歷歷在目,浮上他的心間,他驟然間紅了眼眶。
不論有多少的情非得已,他終究是殺了自己的恩師。
定定神,他不再回望,腳步堅定地離開這片無境萬妖海。
自從一年前道祖隕落之后,滄云浮海就被浮滄山的弟子嚴加看守看起來,不允許有人進出,加上這兩天萬妖海又生異象,竟引致全山震動,如今雖然異象已歇,但仍讓本就不安的浮滄山眾人更加憂心忡忡,派在這里看守的弟子也添了一倍。
其中一位,就是千仞峰的大弟子蘇長晏。
“大師兄……”蘇長晏正帶著人守在滄云浮海的最外沿,看到踏著滿地浮云而來的人影,先是一驚,待看到是何人時,情不自禁揉了揉眼。
“長晏。”蕭留年低沉的聲音響起,驚醒傻眼的眾人。
眾弟子也不知該如何對待這位昔日的大師兄,好在蕭留年也并沒強闖的打算,只站在離眾人百步之遙的地方,靜靜看著他們。
還是蘇長晏先反應了過來,只道:“大師兄,得罪了,你不能出去。”語畢,他立刻示意身邊的同門嚴陣以待,自己則向師尊發去傳音。
蕭留年卻只望著遠空,忽然一撩衣袍,雙膝落地。
“浮滄弟子蕭留年,犯下欺師滅祖大罪,今歸來請罪!”
朗聲三遍,傳遍浮滄。
凌佑安并風蘭雪幾人趕到之時,只看到跪在云海之間的蕭留年,他著一襲染血白衣,臉頰上亦是兩三道干涸血痕,叫他本俊美的容顏顯出幾分狼狽猙獰來,唯那雙眼,坦坦蕩蕩。
“凌師叔,風師叔,柳師叔,江師叔……弟子蕭留年,跪領罪罰。”蕭留年見到來人,再度開口。
圍著蕭留年的弟子退到兩邊,凌佑安四人急步邁入云海,走到他身邊,一時間竟是相顧無語,只盯著他身上的傷看。
“這傷怎么回事?”片刻后,凌佑安開了口。
“皮肉之傷,無礙。”蕭留年回道。
江鋒看了眼他身后偌大滄云浮海,急道:“你師妹呢?怎沒和你一起回來?”
蕭留年這才抬起頭,回道:“師叔,當日之事與師妹無關,她什么都沒做,犯下弒師之罪,欺師滅祖的人,是我,我愿意以死謝罪。”
“你自身都難保,還替云繁說話?”風蘭雪沉顏質問道。
“風師叔,留年所言句句屬實,她真的什么都沒做。”蕭留年咬緊不松口。
“既然什么都沒做,為何只有你一人回來?”凌佑安冷冷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