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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安如夢初醒般回神,眸中一絲異色稍縱即逝,只道:“抱歉。你們在談什么?”
“沒什么,師姐不是來這里瞧曲道友住得可習慣嗎?”云繁道。
“是啊,曲道友是浮滄貴客,師尊命我好生招待,不得怠慢。不知曲道友在五梅峰住著可好?若有招呼不周之處,道友只管直言。”越安揚起溫和笑容問道。
“這地方很好,多謝凌仙尊及眾位道友。”曲弦客氣道。
越安目光與他交匯,正待開口,腰間傳音玉忽閃,卻是紫宸峰的師兄傳音,因靳楚駕臨,要她速往臨仙殿招待,她不敢耽擱,與曲弦并云繁告辭后便匆匆離去。
偌大五梅崖上,只剩曲弦與云繁二人。
云繁一邊朝著琢玉巖走去,一邊開口:“我師尊還不知道幾時會回來,曲道友要在浮滄山等到他回來嗎?”
“穆仙尊是重諾之人,答應過的事,必會守約。他會回來的。”曲弦道。
“你為何如此篤定?”云繁漫不經心問道。
“你今日來此就是為了問我這些?”曲弦不答反問她。
“我是師尊的小徒弟,不能來問問嗎?那根五色鶴羽,就是你先前冒死進入歸溟尋找的東西吧?”云繁繼續問道,毫不掩飾滿眼好奇。
曲弦也不隱瞞,沉默地點下頭。
云繁雖神色不改,心里卻兀自思忖。
曲弦雖然借曲悲樓之名得到西洲修士的認同,不過要想真的在魔修中立穩腳,憑他的修為和幾句來歷還不足以讓魔修們臣服,尤其是昔年追隨曲悲樓的那些強修,他如今必定迫不及待尋求一個讓他們完全信服的辦法。
五色鶴羽乃是穆重晝贈予曲悲樓的,后隨著曲悲樓的殞身而遺落在歸溟中,曲弦前往歸溟找的,恐怕不僅僅是這枚鶴羽,他找的應該是曲悲樓的遺物。
只不過……曲弦怎么知道曲悲樓遺物的位置,以及這枚五色鶴羽背后代表的意義?
能夠知道遺物位置與五色鶴羽的意義,恐怕只有與曲悲樓極親近的人……曲弦的背后另有高人?要是她殺了曲弦,奪走五色鶴羽,不知能不能取而代之,接手如今他在西洲的勢力?
如此想著,云繁已經走到琢玉巖前,正琢磨著還要問他陰山之事,目光忽然被巖石上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柄通體黝黑泛寒光的蛇鱗劍,她到五梅峰之時,曲弦就坐在琢玉巖上撫摸著這柄劍。
她的玄離劍。
云繁目光微熾,盯著自己昔年之物,道:“這柄劍很特別。”
說話間,她抬手欲觸,可還沒碰到,玄離便嗡嗡作響,劍身泛起黑光。玄離劍由魔氣灌溉而成,而她現下為仙體,仙魔不相融,玄離排斥她很正常,云繁毫不意外,她只想試給曲弦看,以便打消他的疑慮。
“不要碰它!”曲弦神色卻猛地一沉,甩袖而過。
一陣罡風從他袖中揮出,毫不留情地震開云繁,而后凌后一抓,玄離劍就徑直飛入他掌中,他垂眸溫柔撫過,再抬眼時眉間俱是冷意,只道:“莫碰玄離,它的主人不喜歡外人觸碰它。”
他的溫柔笑臉,像面具般撕裂。
就算眼前之人生得與幽瀾一模一樣,但她不是幽瀾,也永遠無法取代幽瀾。
“它的主人不是你?”云繁明知故問道。
“不是,它的主人是西洲的幽瀾魔君。”曲弦撫過劍,柔聲道。
“幽瀾魔君?我聽說過……”云繁道。
曲弦在西洲鬧的動靜那么大,知道他底細的人很多,浮滄山的人打聽過也不足為奇。
曲弦不以為意,只微微抬眼:“你是不是聽說我殺了幽瀾?”
云繁睜著澄澈的眼望他:“難道你沒有?”
曲弦對著這張與幽瀾一模一樣的臉沉默良久,緩緩坐到琢玉巖上,道:“你可有空?坐下聽我給你講個故事。”
他拍拍身邊的位置,也不管云繁點頭還是搖頭,自顧自低聲說了起來。
“我出生于西洲的一個不足百人的邊陲小村,原只是個無父無母,吃著百家飯,被村民養大的山野小子。那個村子雖然貧瘠,然而他們待我極好,叔伯嬸姨、兄弟姊妹,皆是我的家人,但凡他們有一口吃食,絕餓不了我,哪怕是在顆粒無收的荒年,也沒把我扔出去。我十歲那年,因緣際會踏上仙途,原想著習得粗淺道法可以叫他們過上好日子,怎料到底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惹上強敵。”
他說著一頓,忽然緊攥緊玄離。
云繁面上好奇,心內暗忖——這些事,曲弦以前沒有說過。他們認識之時,曲弦已經是金丹期的散修了,被魔靈子追殺而向她求救,后來她才得知這一切是徐蓮清所安排的,為的就是讓曲弦順理成章蟄伏在她身邊,曲弦真正的過去,她從不知曉。
“那個強敵……以村里所有人為質,逼著我給她做一件事。”曲弦眼中淌過殺氣,目光漸遠,“她逼著我接近一個人,讓我成為她的棋子,埋在那個人身邊。”
“幽瀾?”云繁心中已然明白他說的是何人。
“我在那人身邊呆了十年,整整十年。”曲弦沒有回答她,唇邊卻終于露出一點真實的笑意,像是想起什么開心的事,“那人脾氣不好,生氣的時候要打要罰從不留情,手段更是雷厲風行,附近修士都怕她,但她待身邊人卻是很好的,雖然嘴上從沒承認過。她很護短,不管我在外面惹上什么人,她從未因對手難纏而放棄過我。我與她攜手對敵過許多次,也同生共死過許多次……”
有時他甚至會想,如果他死在那十年的殊死斗法中,可能會更好一些。
可惜,她不同意他死去,救他,助他,教他修行……帶著他在詭譎的修仙界艱難前行。
如果說他被她吸引的最初,是因為她舉世無雙的美,那么后來的愛上,大抵是因為這十年之間無數次的攜手與共……他是作為男寵被送到她身邊的,他太清楚自己不能對她動情,但他控制不了。
“第十一年的時候,我被逼著對那人下手。”說著說著,曲弦眼中殺氣四溢,“那十年里,我的村子死了十個人,又新誕生了十三人,一共一百零三口人,如果我不點頭,他們就會一個接一個被割去頭顱,再送到我手中……”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那個人呢?”
“那個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叫她知道我蟄伏十年只是為了幫她的死對頭對付她,你猜她會怎樣?”
“我猜不到。”云繁雖然搖了頭,但她知道,十三年前的她一定會殺了他,再將人扔到徐蓮清面前。
至于那一百零三口人命,與她何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