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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留年含笑不語, 霍危大喜過望,一躍三丈高,越安、楚玉和慕漸惜亦是一陣激動。
“還不謝謝我師兄?”云繁翹翹下巴,道。
“謝過大師兄。”眾人回神, 連忙齊向蕭留年致謝。
蕭留年頜首以回, 待眾人散去準備后, 他方朝云繁道:“他們都謝了我,你怎么不謝?”
“我謝什么?”云繁從欄桿上跳下,理直氣壯地看著他,“師兄這是在兌現自己的承諾,為何要我謝你?”
蕭留年挑挑眉,只聽她舉起手掌,裝腔作勢又道:“‘我發誓,除非身死,否則我蕭留年一定會回來找師妹云繁……我回來后,定會永遠陪著云繁師妹,陪她修行,教她道法,帶她歷練……’師兄自己發過的誓,難道忘了?”
一字不差,全是十三年前二人臨別時,他對她發過的誓言,沒想過被當時年幼的她牢牢記在心里。
蕭留年垂眸一笑,也道:“沒忘,還有后半句,若……”
如若做不到,就罰他……剔仙骨,毀元嬰,化為凡軀。
“師兄,沒有如果。”云繁一句話打斷他未盡之言。
————
眾人在秋夕澗耽擱了兩日,待得云繁與越安的傷勢大好之后,才啟程出發。
“師兄,可以了。”楚玉最后一個踏出秋夕澗,將院門關好,落下禁制后朝蕭留年道。
蕭留年一邊向外走去,一邊點頭道:“出世修行,入世修心,游歷亦為歷練,你們莫要懈怠。”
云繁揉揉耳朵,不想聽他說這些,左右看了看,走到越安身邊。
越安正搓著雙手跟在眾人最后。時近年關,外頭又下起鵝毛大雪,積雪厚重,天寒地凍,她的修為是眾人之中最差的,無法完全抵御這等寒冷。
“冷?”耳畔有個聲音響起,她轉頭望去,見到云繁不知幾時站到自己身邊。
她點點頭,露出窘近的神情。身為浮滄紫宸峰的弟子,照理來說不該如此,就算沒有足夠的修為,紫宸峰發的丹藥符箓也足夠她御寒所需,可惜的是她資質實在太差。當初因為替師門出力,有功勞在身才破例被收進紫宸峰,但這樣的資質讓她在紫宸峰眾多優秀弟子環繞中修行起來反而更加艱難,盡管沒人克扣她的物資,甚至有時候給她的東西要比旁人還要豐厚些,也沒人刻意為難過她,但她的境界還是很難提升,不得不借助大把丹藥輔助。
修仙本就需要大量資源支持,若本身資質不足還要全靠丹藥的,就更加耗財了。像越安這般,少不得將平日師門扶持的物資中大部分用不上的東西,都變賣為靈石,再換取自己修行需要的丹藥,加上她剛從煉氣提升到筑基,破境耗費的丹藥想來更多,如今捉襟見肘,缺少御寒裝備與丹藥也不足為其,畢竟冷是可以熬過去的。
但這樣的情況被人道破,就是種窘迫了,好在云繁沒有追問,只是遞了個紅瓷瓶到她面前,道:“火蓮丹。”
火蓮丹有暖經固脈之效,是御寒良藥。
越安先是一怔,而后受寵若驚般接過火蓮丹,目露幾分不解:“師妹……”
云繁此舉,著實是驚到她了。從二人相識的最初到如今,不管她再怎么努力示好,都沒有得到對方一絲一毫的另眼相待,云繁待她,一向冷漠。
“區區丹藥不值什么,收下吧。那日黑袍怪抓我,你不顧安危拼死護我,多謝了。”云繁淡道。那夜記憶猶新,只有越安發現她被黑袍怪的藤蔓擄走,一路追逐與藤蔓斗法救她,還為此受了重傷。
“你客氣了,都是同門,應該的。”越安道。
“既然都是同門,你也無需同我客氣。”云繁說話間倏爾一笑,眼彎如月,燦然生輝。
越安忽定定看著云繁的笑靨,目光微遠。
“越安師姐?”云繁見她走神,喚了她一聲。
“哦,好,多謝。”越安如夢初醒般攥緊瓷瓶道。
“說起來那天事出突然,連師兄都沒察覺異常,師姐是怎么發現我出事的?”云繁又笑著問道。
“那天夜里,我心緒不寧難以入定,所以起來走動,當時離你最近,在篝火熄滅前隱約看到霧氣里有道黑影竄過,我便追了出去,怎知是你被纏在樹藤之間動彈,那時情勢危急,來不及通知師兄,我就……可惜,還是沒能幫上忙。”說話間,越安露出幾許內疚來。
“原來如此。”云繁點點頭,道,“師姐已經盡力了,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
二人又聊了幾句,云繁催促著她將火蓮丹服下后,這才笑著走遠,只留越安一人在后面靜靜地看著她。
————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終于在年關這日停歇,眾人也終于趕到了浮滄轄下最大最富庶的城鎮宜安府。
威嚴厚實的城門矗立眼前,今天就是除夕日。城外不遠處,搭著施粥派米的草棚,幾口土灶生著柴火,白煙裊裊而升,是城中最大的善堂濟民齋在這里向貧苦百姓施粥贈衣。雖說瑞雪兆豐年,可大雪凜冽,嚴寒逼人,總有貧苦百姓要遭罪,濟民齋已在此地搭棚行善半月有余,除夕日也沒例外。
上前領粥米寒衣的百姓很多,都排列有序,幾個著藍衫的年輕人在棚外維持著秩序,草棚的后方立著一面家旗,旗上繡著個“慕”字。
“濟民齋由宜安慕家與浮滄山在十三年前共同籌建的,不僅僅救濟附近百姓,也收容流離失所的百姓。”蕭留年一邊帶著眾人遠遠望向草棚,一邊介紹道,“就是你們上浮滄山的那年。那年雁霞關兩國交戰,戰火肆虐,城鎮盡毀,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為了給他們容身之地,浮滄山借慕家之力,興建了濟民齋收容他們。”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十三年,隨著凡間時局漸定,戰亂時收留的百姓已漸漸散去,還鄉的還鄉,自力更生的自力更生,善堂的人少了,不過善舉并沒停止,依舊會在時節不好之時施醫贈藥行善濟民。
如果當年沒他沒帶云繁上浮滄,那么無依無靠的她也會被送到這里,泯于人間,與他再無瓜葛。
“阿娘……”慕漸惜一邊喃喃著,一邊不自覺地朝前邁了兩步,目光怔怔地落在草棚后正施粥的婦人身上。
那婦人生得美貌,臉上掛著得體又慈和的笑,朝著前來的百姓微笑,眸光流轉間,看到這頭站的眾人,亦是一怔,而后匆匆將手里木勺遞后身后的人,提裙碎步沖出粥棚。
正是慕家的夫人,慕漸惜的生母。
“過去吧,去見見你母親。”蕭留年溫聲道,“帶你們來宜安府,就是想讓你們見見家人。”
仙途無盡,能與家人再敘天倫的時光,不過百載數面而已。
慕漸惜早已紅了眼眶,只囁嚅道:“謝謝師兄。”腳步卻不敢再往前邁,只眼瞅著母親被丫鬟扶著,急步走到三步開外,盯著慕漸惜喚出她的小名:“惜惜……”
“阿娘!”慕漸惜這才放下所有,一頭扎入母親懷中,摟著母親再不肯松手。
片刻后,慕母方揉著發紅的眼眶,摸摸女兒的頭,道:“好了好了,莫哭了,都修仙的人了,叫人瞧見要笑話的。”
慕漸惜這才記起身后還站著自己的同門,忙站直身來,清咳一聲道:“母親,這位是我們浮滄山的大師兄蕭留年;這位,是我師姐楚玉……”介紹到越安和云繁時,她頓了頓,道,“她們兩都是我師妹,一個是道祖嫡脈,喚作云繁,另一個也是紫宸峰的弟子,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