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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說了許多遍對不起。
陳余海的冷暴力折磨著周菀的神經(jīng),她對丈夫的愛意被消耗到頂點,難以忍受,生出自殺的念頭。
她不想一個人孤單離去,于是在牛奶杯里兌了安眠藥,端到兒子的臥室,彎起眼睛說:“阿晏,媽媽今天晚上哄你睡覺,好不好?”
八歲的陳聽晏受寵若驚。
他捏著被角輕輕點頭。
牛奶順著喉管滑下,他不多時便有了困意,女人美麗的面容變得模糊,恍惚間,有人抬起他的手腕,嘴里溫柔地哼著歌兒。
“很快就不疼啦。”
腕上薄薄的皮膚像紙張,被鋒利的刀刃割開。粘膩溫熱的液體流淌而下,帶來火燒般灼熱的痛感。
他皺著眉蜷縮起手指,聽見女人低聲哄:“阿晏乖,要永遠陪著媽媽。”
也許是母親的天性,周菀在最后一刻心軟了。她仔細打量著小孩稚嫩漂亮的眉眼,和她如此相似。
心口鈍鈍地發(fā)疼。
她捂住他手腕血流不止的傷口,又割破自己的,將陳聽晏緊緊抱在懷里。
腥甜氣味讓路過的溫姨停下腳。
溫姨試探著敲門,沒有得到回應,頓感不妙,一把將門推開。
床上的景象讓她失聲尖叫。
她踉蹌地沖出房門,喊來私人醫(yī)生,險險救回了周菀的命。
周菀被送入市醫(yī)院搶救。
陳聽晏腕上纏繞著紗布,白凈小臉上蹭著點沒擦干凈的血污,被渾身顫抖的溫姨死死擁住。
他安靜望著急救室亮起的紅燈,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紅燈變綠,一整夜。
陳余海沒有過來看上一眼。
無疤痕體質(zhì)讓割痕消失,手腕重新變得白皙干凈。陳聽晏卻會不時覺得刺疼,在后來幾年,他甚至害怕起液體從皮膚上流淌而過的觸感。
他十二歲那年,周菀有兩個星期突然開始種玫瑰。
盛開剛好的紅色花苞,整個花園被改成玫瑰園,熱烈的像火。
陳聽晏從沒見過這樣充滿生命力的花,他新奇地站在柵欄外。
周菀哼著歌兒剪下一籃鮮嫩帶露的玫瑰,問他晚上想吃什么。
媽媽最近對他的態(tài)度與從前截然不同,溫柔耐心。
但他也怕下一秒就被媽媽割開手腕。
他猶豫地回答完。
周菀在他額頭落下一吻,拎著竹籃回到別墅。
她真的做了陳聽晏想吃的菜。
陳聽晏驚奇之余,又有些開心。
媽媽似乎變得正常了。
陳余海晚上帶著一紙離婚協(xié)議回家,在書房里和周菀說了什么。
出來時,發(fā)現(xiàn)門外偷聽的陳聽晏,男人腳步一頓,低頭從上到下將陳聽晏打量一遍,神色頗為意外。
兒子什么時候長這么大了。
他生出點興致,想去摸陳聽晏的發(fā)頂,如同摸一只家養(yǎng)的阿貓阿狗。
陳聽晏歪頭躲開,眼神警惕。
陳余海不在意地笑了下,收回手,語氣漫不經(jīng)心。
“你媽媽這兒有問題。”
他用修長手指點了點太陽穴,“最好離她遠一些。”
說完,男人轉(zhuǎn)身離去。
周菀這次沒哭也沒鬧。
她平靜地走出書房,瞧見陳聽晏,似乎想起了做母親的責任,用手扶住他的肩,親昵地貼貼他的側(cè)臉。
“早點睡吧,阿晏。”
“晚安。”
周菀讓溫姨帶陳聽晏回臥室,把自己關(guān)在畫室里,撕掉那張離婚協(xié)議書,在畫架前割破頸動脈自殺。身體從椅子上摔下來,打翻顏料桶,紅色血液泡開了滿籃玫瑰。
陳聽晏在尖叫哭喊里驚醒,他走出房間,走廊上傭人來來往往驚慌失措。他順著人流來到畫室門前,看見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場面。
直到溫姨撲上來捂住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