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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卉被她弄得吃不下飯,干脆甩了筷子回擊。
直到傍晚,從瞿瑤家離開時,盛卉像途經加油站加了油出來,氣血恢復不少。
和小杏一起回到家,天色全黑了。小家伙今天玩了一整天,估計葉舒城和她打視頻的時候把她哄得很開心,所以回家之后也沒有爸爸東爸爸西地問。
之后的每一天,葉舒城都會在固定時間和小杏視頻。
盛卉在的時候就用盛卉的手機,盛卉不在就打給孫阿姨。不過,無論盛卉在不在,視頻的兩端,永遠只有爸爸和孩子,媽媽從未出鏡,爸爸也沒什么話要和媽媽說。
他這一出國就是將近十天。
具體哪天回來的,盛卉不清楚,因為她工作的忙碌程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天都急匆匆的,早出晚歸,就算陪小杏玩游戲的時候,手機和電腦也不能離開身邊半米的范圍。
江舟集團暴雷了。
他們把新款威士忌送去比利時國際烈酒大賽參賽,不過一周,就被組委會的專家發現,他們送來的酒,和另一款由一家愛爾蘭酒廠生產,于近期上市且同樣參賽的威士忌,風味近乎完全一致。
味道相似的酒有很多,但是前中后調完全一致,香氣之中多達幾十種因素的層次感與留存時間幾乎相同,這樣的雷同,除非刻意照搬,否則根本無法達成。
經過調查,愛爾蘭那家小型酒廠的新品上市時間更早,并且能夠提供非常完整的基酒調和思路。相比之下,江舟這邊提供的證據十分牽強,其中有幾筆基酒的采購訂單,在同一時間段內從一些原本毫無合作的廠商那兒采購而來,很難不叫人起疑。
江舟集團抄襲照搬國外小廠的新聞一經發酵,短短一夜,公司股價暴跌百分之三十,各大商超、會所酒吧和線上商城紛紛下架了江舟的產品,市監局介入,業內一片風聲鶴唳。
這一步棋,踩準他們著急搶在盛世之前推新品上市的心理,市場調研不足,采購鏈和調酒方案的邏輯也不充分,然后淺嘗一點甜頭,在消費者的追捧下自大膨脹,最終主動踩上早就為他們準備好的定時炸彈。
盛世在全國各地擁有不下十個酒廠,職級不同的調酒師近千人,其中以申城南郊的威士忌蒸餾廠為公司命脈,職級最高的幾名調酒師常駐在此,掌控著公司賴以生存的生命線。
半年前的盛卉絕對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坐在這個房間里,審判曾經最看重的工作伙伴。
這一場對話,名義上是離職會談。
盛卉坐在主位,右手邊是集團總部的人事總監于婕。
會議桌對面的男人一臉陰沉,卻并不緊張。他已經被辭退,甚至面臨侵犯商業秘密罪的指控,事已至此,他已經無所畏懼。
“你是怎么發現我的?”
季寒書直視著盛卉,“江濤和我之間沒有直接的利益輸送,財務方面肯定查不出來。我們交流的方式也很隱蔽。”
盛卉:“早在去年,江舟推出的幾款新品都有我們新品的既視感,我就有所察覺,只不過,當時兩家公司的新品都很糊,所以我沒有深究。直到今年四月,因為某個契機,我去認真研究了一遍那些產品的風味和基酒配比,確認公司存在內鬼。”
季寒書:“和我比起來,公司高管更容易出事吧?比如你舅舅,為你打工那么多年,結果才分到那么一點可憐的股權。”
盛卉冷哼:“如果你不知道我給他開多少薪水,就不要做無謂的臆想。”
“所以你是怎么發現我的?”
“很簡單。”盛卉慷慨地解釋道,“首先是行為監控。幾個酒廠核心人員工作時間內的所有行為活動和網絡活動都被緊密監控著,我們發現你似乎不愛用公司網絡,即便電腦也用手機的熱點,這令我們非常好奇。然后,你有一天不小心連上了公司網,查了一個很偏僻很小眾的地點的水質問題。”
人事總監于婕補充道:“那個地點,是江舟即將在美國籌建的酒廠的位置。這個信息暫未對外公布,連我們都要費很大勁才能查到。”
眼看著桌對面的男人露出了猶如被蛛網纏住的恐懼表情,盛卉繼續道:
“多虧了另一位心理學專家,在行為分析中發現了很有效的信息。你很焦慮,不僅從動作和工作狀態中發現,有一個心理學詞匯名叫聯覺,意思是人的心理和五感之間會相互作用,你的焦慮蔓延到了你的味覺,導致你在今年56月批次柏年15的品控環節出現紕漏,那一批次的酒都偏酸,你自己沒察覺嗎?”
季寒書睜圓了眼:“絕不可能!”
他做出了出賣公司的事情,眼下卻無法接受自己的嗅味覺出現紕漏。
“事實就是如此。最近的新品事件,也是對你的最后一次考察。因為著急幫江濤調配新品上市,你們的聯系次數增多,這讓我們查到了最直接的證據。”
季寒書臉色變得慘白:“所以,這一切......你說要推晶典12上市,都是......”
“一個局,感謝你幫我重傷了最大的競爭對手。”
盛卉十分感激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用了非常長的時間,摸清了江舟模仿我們產品的套路。并且在每一次和你的工作接觸中,都會有意識地影響你的調酒思路,所以,可以說,我完全知道江舟會怎么改造我們的晶典12用以上市和避嫌。”
季寒書:“所以愛爾蘭的那家酒廠是你......不可能,你不可能完全預判正確江舟的調酒方案,你肯定也在他們內部安插了臥底。”
“你以為我是你?”盛卉淡定地平視他,目光卻給人以俯視之感,“我的鼻子確實沒有那么神。所以,我買了不下十個世界各地的酒廠,做了十來種方案設計送去參賽,其中總有一款適合你們。這些酒的核心配方都是晶典12,可以說,只要江舟不抄,我的計劃就會全部破產。”
季寒書完全震懾住了。難以想象眼前這個女人擁有怎樣強大的財力、能力與魄力,這個引君入甕局,說是天羅地網也不為過。
“現在換我問你。”盛卉的眸光透出幾分荒涼,“為什么要背叛公司?”
季寒書扯了扯唇角:“還能為什么?我為盛世工作了這么久,卻永遠無法爬上首席的位置,永遠壓在理查德下邊,前年又來了個閆瑞明,理查德明顯更信任他。當不上首席,我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姓江的聯系上我,說愿意請我當首席,加薪給股份,前提就是臥底傳信一年,我答應了。”
“就這?”盛卉攥緊拳頭,“他說你就信?我們盛世在薪資方面,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吧?”
“薪資算什么?我對盛世蒸餾廠的失望,更多來源于你!我受不了你每天對我們的工作指手畫腳!”
季寒書仰起頭,不甘的目光看向盛卉。
盛卉冷著臉,面露不解:“你應該知道,我是你們所有人的老板。”
季寒書瞪大眼睛:
“但你是個女的!女人就不應該進入調和師的行業!你知道調和師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精確!穩定!確保每一款酒十年如一日的一貫性!女人是情緒支配的動物,浮躁、懦弱、從眾、聽風是雨,你們就應該離這個行業遠遠的——”
“閉嘴吧!”
盛卉和于婕幾乎異口同聲。
這個社會給予了男性太多的優越感,就連一個背叛公司的罪人,也敢對兩位地位遠高于他的女領導指手畫腳,甚至大聲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