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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李千尋早晨在后罩房用一只手洗衣服，忽然抬頭看到張秋劍端著盆來打水，晴好的臉?biāo)查g沉了下來。

李千尋低著頭，余光看到張秋劍竟然沒打水，端著盆又走了。李千尋當(dāng)時的心好像是被人捏皺的一團(tuán)紙一樣。

六月末，天氣半個月來都沒下過雨，天氣炎熱的厲害。

瑞光郡主也整日悶悶的，不大出門應(yīng)酬了。除了上個月迎接鎮(zhèn)守王太監(jiān)上任之外，再沒出去過。

巫喜兒便勸道：“郡主，城西咱們家蓮花池子的花都開了，太監(jiān)們回報說開的很好，郡主悶得慌，何不如去逛逛呢，那里涼快多了。”

瑞光笑道：“我看是你想去吧。”

巫喜兒竊喜道：“原來郡主說要去的，現(xiàn)在都不見動靜，大家都急了，叫我問問你。”

瑞光心里算算日子，道：“七月有事，那過幾天就去吧，叫他們把船預(yù)備好，我要在荷塘里過夜。”

第34章 郡主侍衛(wèi)

隆慶四年仲夏, 有一日，天氣真是好，空氣中沒有一絲灰塵, 陽光干凈得像是從清水里照出來的一樣。

一大清早, 景林軒后罩房邊上, 墻邊上耷拉著幾串紅杏，在陽光下一照, 累累可愛。

侍衛(wèi)們好幾天就聞到香味了, 都說要過幾天再摘, 眼看著紅得快要掉下來了，侍衛(wèi)們忙催著個頭高的人來摘杏。

這個活兒, 當(dāng)然非李千尋莫屬了。

李千尋站在墻頭下面, 身邊圍著七八個侍衛(wèi)，在下邊搶著道：“來，來，給我一個。”

“那邊, 那邊，那個最紅了。”

李千尋摘了許久的杏, 分給別人, 侍衛(wèi)們也不洗，在胸口擦一擦就吃了。

忽然聽領(lǐng)頭侍衛(wèi)許成喊道：“大清早，吵什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還有空兒在這兒偷杏！”

說著一大群人灰溜溜跑了，李千尋回頭冷笑道：“我偷杏總比你偷人好吧。”

許成疾步邁到李千尋身前，逼近臉道：“我偷人？誰偷人還說不清楚呢。你知道么，我根本就沒有和你在搶郡主, 別把自己太當(dāng)回事了。”說著報臂, 上下打量了李千尋一眼, “傷好的挺快啊，小伙兒。”

李千尋絕對不會和他吵，以免自己陷入潑婦之列，雖然攥著拳頭，但也不敢鑿下去，最后吃虧的必是自己。

李千尋附和一笑，轉(zhuǎn)身向廚房走了，經(jīng)過張秋劍身邊時，略停了停，這小子還是那副鬼樣子，不聞不問，視若無睹。

今天瑞光郡主要去城外蓮花池游玩，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三天了，他們這十一個侍衛(wèi)都要參加。李千尋可不想再叫領(lǐng)頭侍衛(wèi)給自己使套兒了。

早飯時，吃了很多，一直打著嗝，回到房中，把一身白色暗紋貼里穿了，又加一身冰藍(lán)紗袍，顯著褶子順著修長，人形瀟灑。

蓮花池當(dāng)初引城外河里的水進(jìn)來，又從溪口泄出去，所以這堪堪百畝的池水才不至于成為死水。

瑞光到時，池邊已經(jīng)搭了紅拱棚，里面吃穿用度都備好了，說是乘涼，就好好在這里享受幾天涼快的福氣。

瑞光坐在棚內(nèi)，看著遠(yuǎn)處的碧波隨風(fēng)漾來，水里三兩只烏篷船已先下水去了，里面乘著幾個裊裊而立的女樂工，涼陰陰的蕭聲從她們嘴里發(fā)出來，一陣陣隨著岸堤的垂柳風(fēng)，吹進(jìn)耳朵里，如何能不涼爽，宛然仙境一般。

巫喜兒從船工手里接過一個翠綠的蓮蓬，叫旁邊的侍衛(wèi)掰開，從里面取了兩顆鮮綠的蓮子，小心翼翼地捏開綠殼，揭了白皮，剖開來，把蓮子中間綠色的芽扣了出來，送到瑞光手里，道：“郡主先嘗嘗，這是今年的蓮子。”

瑞光咀嚼幾口，笑道：“好了，咱們也坐船也去。”

巫喜兒忙張羅開了，叫金太監(jiān)去安排船來。

瑞光第一個乘船先行，是大紅漆和黃漆彩繪的鳳凰在船舷飛過，這船也不過坐四五個人，除郡主外，還有金太監(jiān)巫喜兒和許成。

后面依依跟著幾只大船小船，坐著其他的侍衛(wèi)太監(jiān)宮女。

船支穿過一層茭白和菖蒲，森森直豎的葉子彎到船頭兩側(cè)，菖蒲的黃花已經(jīng)凋落得不多了，但荷花的清香卻一絲絲撲鼻而入。

瑞光坐在船頭，道：“李千尋呢，沒在這個船上？許成，去把李千尋叫來。”領(lǐng)頭侍衛(wèi)深吞一口火氣，只好放下身段親自去請了。

不一時，李千尋興沖沖跳上了郡主的船。

金太監(jiān)彎著腰瞥了他一眼，“誰有你這樣大的面子，和郡主一塊兒賞荷，去吧，在前面好好兒護(hù)著郡主點。”說完又攥著拳頭在他背上捶了下子。

第一次坐船，他還有些站不穩(wěn)，稍穩(wěn)了片刻，看著瑞光郡主穿著淺粉的衫子，坐在前面玫瑰椅子里，直直的背影，若有若無地扇著風(fēng)。

巫喜兒在旁邊閃出一個空兒來，李千尋站在了旁邊。

瑞光微笑道：“你見過這么多荷花么？”

李千尋道：“沒有。”

瑞光道：“好看么？”

李千尋展眼望去，一朵朵巴掌大的蓮花擎在碧波與荷葉之間，夸道：“是好看，樣子也多。”

巫喜兒笑道：“可不是呢，你可不知道，這些蓮花從好幾個地方來的呢，有北京的，山東的，遠(yuǎn)的還有湖北的，那你知道這些花都叫什么名兒嗎？”

李千尋笑著搖了搖頭。

巫喜兒順手摘了一朵蓮花，道：“這個叫嫦娥醉舞，你看看美不美，最是粉紅了。你再看那邊那個，叫綠緣紫絹，那種花啊，花瓣下面是淺綠的，上面是紫紅的。”

李千尋道：“原來還分著這么多種，我竟以為是一樣的。”

瑞光忽然吩咐道：“喜兒，你們先下去吧，到別的船上去。你告訴金太監(jiān)，別讓船跟著了，都到外沿去，不許再往里面走了。”

巫喜兒瞅了李千尋一眼，不放心道：“那誰來伺候郡主啊？”

瑞光把下巴向李千尋一歪，道：“有他在呢，別管了。”

巫喜兒看瑞光郡主興致那么高，指不定今晚要和李千尋做那事了，于是不敢打攪了他們的好興致，便退身出來，和金太監(jiān)嘟嘟囔囔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