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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子夏感覺他此時的樣子可以掩蓋以前所有的驕傲自大。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酈子夏。
明娟還提醒道:“姑娘,王爺是在叫你去書房。”
酈子夏觀看完他精彩的舞劍,心有澎湃,迷迷糊糊地跟周亭琦進了書房。他這個書房一共是兩間,酈子夏進去后,見迎面擺著一張鋪玉簟的羅漢床,北墻是一面滿滿的書架,靠窗是書案。
里面一間懸著軟簾,酈子夏看不到里間的布置,但她留了個心,覺得里面肯定藏了不少秘密,一定要想辦法進去看看。因為自己曾經畫了那么畫,怎么全都不見了,從黃蘭兒口風中能聽出,那些畫可能就藏在里面這間書房。
周亭琦坐在羅漢床上,看著酈子夏抱著衣裳,恭恭順順地站在門口,亭亭玉立,那樣子襯著夕陽是有些美的。他笑笑道:“你還真把我的褻褲洗啦?真是委屈你了啊。”
這話哪里有抱歉的意味,酈子夏道:“王爺命我洗,民女不敢不洗。”這男人今天喝了酒,好像隨和很多的樣子。
周亭琦抬起一只腳,腳跟踩在羅漢床的邊沿,另外一只腿微微側開,有種敞開心懷的模樣。他道:“假如給本王洗洗衣服就能洗刷一個人犯下的錯誤,那太容易了。”
周亭琦是什么意思……難道我以前犯過什么重罪,所以被關押在這里?酈子夏道:“我……以前得罪過王爺?,或是有什么過錯么?”
“你還是想不起來?”
酈子夏搖搖頭。她身子站得很直,只有脖子那里彎下一個弧度,在夕陽下是很美的紅色的剪影。
看酈子夏這個無辜的樣子,還真有一點點不忍心直接告訴她,她可能一時半會也承受不了那件事情,萬一崩潰了,那就前功盡棄了。周亭琦道:“你想不起就算了,本來你前后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要讓現在的你為以前的你贖罪,不公平。”
酈子夏眼角一飛,掃了他一眼,有點驚訝和感激地皺了皺眉。他還是通情達理的。
但是這一瞥卻換回周亭琦一個嘲笑的笑容,他挑動著眉道:“但是你千萬別認為我就放過你了,我現在請醫問藥,等著你想起來以前的事以后,照樣還是會懲罰你的。”
為什么今天才告訴她這件事,她一時被嚇住了,我一個弱女子還能冒犯到他么?她微笑道:“不知道民女是犯了什么錯,叫王爺生氣,民女愿意領罪。”其實她在引出周亭琦的答案。
他道:“不急!不過,我還要看你的表現,如果你表現得好,還是有將功贖罪的機會的,畢竟前后不是同一個人嗎。”
酈子夏心里突突地跳,還要她怎么表現,巴結奉承他?
周亭琦今天好似很放松,喝了酒之后人都會這樣。他拍著羅漢床,大度道:“來,坐吧!”
酈子夏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座椅,在周亭琦旁邊的一個圓凳上小心翼翼坐了下來。
周亭琦眉毛一挑,眼角放出一絲厲色,“來床上坐,你坐那么遠,什么意思?”他那語氣中的意思是,“你不坐在我旁邊,是瞧不起我嗎?”
羅漢床很寬敞,三面都圍著透雕的欄桿,一個人完全可以躺在上面睡覺,兩個人就有點勉強。羅漢床上還放著一張紅木炕桌,將床分為兩個空間。周亭琦雖然肌肉很健碩,但不是那種壯闊的身材,整體是很修長的,剛好占了半個座位。
酈子夏只好坐在另一半的位置。
周亭琦將白緞云紋的靴子脫了下來,兩腳盤在床上,叫酈子夏也放自在些,不用拘束,仿佛是要和酈子夏促膝長談的樣子。究竟有點怪怪的。
他道:“你前后完全變了個人,我不管你以前怎么看我,你現在覺得我怎么樣?”
好難回答的問題。
酈子夏道:“王爺乃人中龍鳳,我這種碌碌之輩怎么能評頭論足。”
周亭琦臉嚴肅起來,道:“不用說這種話,怎么想就怎么說。”
酈子夏只好道:“家父在世時曾說過,王爺是雄心壯志的君王,而且心存仁心。”
周亭琦哈哈笑了出來,胳膊枕在炕桌上,身子靠在床欄上,偶爾胳膊肘會隔著炕桌碰到酈子夏的衣裳,有種想快速接近她的暗示。
可酈子夏暗中挪了挪身子,一點點都不能觸碰他。
周亭琦道:“你這人變了,嘴上老實,心里不老實。”
“民女不敢。”
周亭琦又道:“我就問,你喜不喜歡我?”
“啊……這是什么意思?問我喜不喜歡他,真心話,除去他那種高傲的性格外,他那臉蛋還真是招人喜歡,但也不能天天被一個長得好看的人欺負吧。”酈子夏在心中狂吼著,無意識的抬頭又低頭,匆匆之中,已經看到周亭琦的臉,他是極認真地在問這個問題。
雖然天色晚了,屋里暗了,但是他認真的目光還是很清晰。
他這是酒后失言吧,酈子夏道:“王爺是說哪種喜歡?敬仰的那種喜歡嗎?”
周亭琦臉湊近她,道:“不!男女的那種喜歡。”
酈子夏很冷靜地思考了一下,近乎冷漠地說:“喜歡!”
周亭琦復哈哈笑起來,伸出手掌拍著桌子,道:“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了。”
酈子夏看他這個樣子,有點擔心。但周亭琦忽然叫道:“明娟掌燈,叫四慶兒準備點酒菜,端過來。”
明娟忙走了進來,將屋里所有的燭臺和燈籠一一點亮,一時間屋內燈火通亮,不一時,四慶兒也把酒菜端了上來,明娟喜氣洋洋地布置到桌上,她仿佛很期待看到這一幕一般。
酈子夏一看,是四碟小菜,肉肝、肉筋、甜蝦和鮮藕,酒聞起來是茉莉花酒,全是香甜油膩的。
周亭琦叫明娟退了出去,對酈子夏道:“來,吃吧,四慶兒拿的都是你喜歡的。”
酈子夏作難道:“民女不敢在王爺面前放肆,而且,民女和以前的口味不一樣了。”
周亭琦自己把頭上的網巾也摘了,完完全全是隨性的樣子,說道:“那我自己喝,來,你給我倒酒。”他忽然意識到什么,忙推開酈子夏正在拿酒壺的手,道:“忘了,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現在是王府的客人,不能給我倒酒,我自己來。”
這句話聽來,心里很不是味道。酈子夏卻溫柔道:“王爺折煞我了,還是民女伺候王爺吧。”
周亭琦板著面孔瞅了她一眼,看著她風情頗濃地往酒杯里倒酒。
她這樣體貼,還不是為了多套周亭琦幾句實話。因為酒后吐真言,好不容易逮住這樣的機會,周亭琦先前已經喝過酒了,現在又要酒,只消灌得他醉醉的,一兩句話還是能打聽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