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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明娟輕聲細語地來了,道:“姑娘沒休息會兒么?”
酈子夏道:“略躺了趟。”
明娟一眼瞧見桌子上的臨帖,驚道:“喲!原來姑娘會寫字兒呢,這字兒寫得這樣有精神!”
酈子夏笑道:“心里煩,就寫幾筆。不過這里掛的都是畫筆,沒一支正經寫字的毛筆,我正要找你去幫我找一支,怕你們也在休午覺,便拿著畫筆寫寫。這字丑的真是不能見人。”
明娟道:“姑娘以前并不練字,說寫字麻煩得很,所以預備的筆也少。”
酈子夏“唔”疑問了一下,我竟然討厭寫字?她驚疑過去的自己。她道:“我父親說,練字可以心靜。我兒時浮躁,不懂這個道理,現在越來越覺得有道理。”
黃蘭兒突然道:“姑娘以前只畫畫,從來不寫字的,畫得特別好,而且畫了好多好多,后來都被收起來了。”
明娟眼神忽然一慌,狠狠瞅了黃蘭兒一眼,那意思好似要撕了她的嘴一樣。
酈子夏早就察覺出來一絲異樣在她們眼神交流之中,她風輕云淡地笑笑,道:“是么?那么多的畫,都收到哪兒去了?我怎么一張也沒見過。”
黃蘭兒此時緊緊閉著嘴,她知道如果她再隨心所欲,無所顧忌地亂說,一定會闖出大禍的。她靜靜等著明娟解決這個僵局。
明娟笑笑,道:“姑娘的確畫了不少,不過姑娘心思也不全在畫上。有的時候就畫一半就不畫了,有的畫完但沒上顏色,就是畫完的,不合姑娘心思也就扔了,真正留下的就沒多少了。”
酈子夏道:“還真是不知道,我失憶的那段日子,長了不少本事呢。那留下來的畫呢?拿出來我看看。”
明娟又道:“留下來的本來就不多,姑娘又大方,王爺可能拿出去贈人了,剩下的我們并不知道在哪里。”
黃蘭兒在明娟說話的時候,已經悄悄溜走了,她闖的禍,害怕最后惹出大麻煩,只好溜了。
酈子夏在心中向明娟說了無數聲佩服,真是把這個慌圓得無話可說。她微微笑著點了點頭,道:“那看來,我是無緣欣賞我以前的佳作了,真是遺憾。”
明娟沉默,她的哲學是不說或者少說比什么都好。
酈子夏最后又問道:“王爺的畫像還有那幅不穿衣服的《浴妝捧心圖》是不是我畫的?”酈子夏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想聽假話!”
第11章 質問
這兩幅畫都已經被酈子夏摘下來了,那也是正房里僅存的兩幅畫,顯然都是她不喜歡的。
明娟低著頭,毫不猶豫地答道:“那兩幅畫是不是姑娘畫的,明娟也不知道,姑娘沒告訴過我,我也從來沒有問過。”
酈子夏看了她一眼,這女人常常低頭,只露著一片窄窄的額頭,心思縝密的神色都掩在下面了。酈子夏冷笑道:“你們主子瞞著我,奴才也瞞著不告訴我,還拼死拼活的請醫士給我看病灌藥,叫我恢復記憶。我真是不懂你們這些人的心思,這樣費周折為了什么?”
明娟抬頭,很從容地道:“姑娘若是能回憶起這三年的事,以后也就不苦惱了,若是回憶不起來,也就苦惱這一陣子罷了。”
酈子夏轉身離開她的身邊,往臥房走,一路走一路道:“你先下去吧。”
明娟站在原地道:“明娟過來是告訴姑娘,明日是十五,姑娘未恢復記憶以前,每逢初一和十五都會在菩薩那里齋戒清修,不知姑娘明天如何打算?”
酈子夏忽然站住,轉過身來,“我不記得了,我以前居然這樣虔誠?我都是在為誰禱告?”
“家人……”除了家人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但是她沒說,后面的話明娟欲言又止,
酈子夏聽到“家人”二字就已經足夠說服她繼續以前的這個習慣了,于是她道:“那還依照以前的規矩,齋戒清修。”
第二日一早,明娟特意從柜子里拿出一套華貴雍容的衣服,是織金妝花的粉衫,下頭是大紅闌干的裙子,把酈子夏打扮得十分隆重,陽光又亮,照進屋子里,酈子夏自己都感到驚艷了。
周亭琦肯為她做出這樣的衣服,她心里常常有種欠下巨債的感覺。不過想到冒死來給他送信,這些補償還是微不足道吧。
明娟將酈子夏帶到西廂。
原來明娟和黃蘭兒住的西廂一共有三間,中間一間供著一張踩蓮臺的觀世音畫像,南邊一間住的是明娟,北邊住的是黃蘭兒。
明娟道:“這幅觀世音的畫像是姑娘親自畫的。”
酈子夏這時瞅了明娟一眼,凡是這種無關緊要的話,明娟都會很殷勤地和她去聊。
酈子夏問道:“你們兩個那么好,怎么還分開屋子睡?”
明娟道:“蘭兒現在越來越大了,想一個人住一個屋子,這西廂也寬敞,我們就分開了。”
黃蘭兒嗔道:“哪里喲!還不是你嫌棄我睡得遲,又鬧得慌,把我趕出來了!”
難怪黃蘭兒和四慶兒都好上了,明娟還不知道。她們分著住,平日里黃蘭兒有什么動靜明娟也不知道,她這么精明的一個人,也有瞎眼的時候,真是大樹底下好躲風啊。
酈子夏對明娟說道:“我臥房里的被褥還未疊好,你去收拾收拾。”
把明娟支走以后,酈子夏一把抓住黃蘭兒的手腕,笑道:“蘭兒妹妹,你昨兒說我這三年畫了不少畫,既然你開得這個口,就把話給我講明白唄?”
酈子夏現在漂亮的模樣和精明的話語在黃蘭兒眼里都越來越生疏,她好像一個冷冰冰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嫦娥一樣,但厲害起來又像個女妖精一樣。
黃蘭兒轉著手腕道:“昨兒明娟姐姐不是給你說了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酈子夏道:“是么!那你給四慶兒繡的那個荷包里面的四個字你知道是什么嗎?”
黃蘭兒一驚,沒想到那四個字被酈子夏看見了,忙謊稱:“什么四個字?我不知道。”
酈子夏加大了手掌的力氣,攥著她細細的胳膊道:“你不知道,我知道,而且以后明娟和王爺可能都會知道那四個字,‘寄愛四慶’。”
黃蘭兒氣得跺著腳,長長的“哼”了一聲,放棄了狡辯,道:“夏姐姐好壞哦!那這個威脅人家,我給你說還不行嗎,那幅《浴妝捧心圖》是你畫的。”
“王爺的畫像是誰畫的?”
“不知道啦。”
“你敢在我面前撒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