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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金鑾無心去搭理他們, 因為她正抱著秦恕送給她的“利是包”, 那只大錦囊。
她打開一個口子,悄悄往里瞄了一眼, 懷疑自己看錯了。
岳金鑾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
桃木劍、拷鬼棒、護身符、木魚、佛珠、拂塵……還有一本, 大悲咒!
岳金鑾:?
這都是什么!
秦恕難道皈依佛門了嗎?
岳金鑾扒拉了半天,從袋子底部又找到了一只用黃色符紙包著的辟邪鈴。
符紙上不知畫的是什么符咒,但這鈴鐺, 岳金鑾是見過的, 上一世秦恕常常掛在腰間的玉佩上,鈴鐺很小一枚,銀色,且是啞鈴,發不出聲, 聽說是蘇才人親手編的。
那時的秦恕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身上穿的都是金絲玉縷, 唯獨還留著那枚樸素的啞鈴,叫他那般無情冷漠的形象里,多了分與□□凡胎無異的鮮活。
岳金鑾搖了搖鈴鐺,咦,還有聲。
居然沒啞——
這鈴鐺本義是給小孩子辟邪用的,秦恕給了她,又附贈了那么多驅邪除魔的東西……難不成是覺得她是個妖怪?
岳金鑾有些頭痛。
岳家已經到了,岳金鑾把東西全部塞回袋子里,起身下車。
剛撩開車簾,身下失重,她已然被一雙有力的手臂舉起來丟在背上,岳金鑾顛簸了一下,看向了身下的少年。
少年眉眼初露鋒芒,劍眉星目俊美飛揚,與岳金鑾一樣,嘴角有兩只淺梨渦,他嘴角叼著根狗尾草,斜了岳金鑾一眼,薄唇一翹,犬牙雪白,隱隱有幾分自在明朗的味道,他懶洋洋道——
“爹、娘,小傻子回來了。”
這是她的兄長,岳金吾。
·
年三十的宮宴,秦恕稱病未去。
實則他年年都不去,蘇才人在時,身份低微,去了宮宴總難免被宮人捉弄,后來身子有疾,便不去了。秦恕陪著她過年。蘇才人走后,秦恕便不過年了。
那夜宮里熱鬧,都在守歲,秦恕睡得很早,他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幾乎要把一世過完。
他夢見了十五歲的岳金鑾,飛揚跋扈、明艷動人,依然是所有人的明珠。
她生得很美,舉世無雙的人間富貴花,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淪為提線木偶,失去了生機與顏色。
至于他自己,夢里已然十九,成了除卻太子以外,唯一有資格一爭皇位的皇子。
他們仍然不對付。岳金鑾的心并不放在他身上,她愛上了太子。
她的一顰一笑,一哭一鬧,都是為了太子,她的愛意那般明灼熾熱,好像會燙到人的心,人人都說,她是未來的太子妃,甚至皇帝都同意了指婚。
岳金鑾兩手上全是傷疤。
為太子徹夜繡荷包,刺破手指,為太子熬湯燉膳,切著手、燙著手都是常事。
她不擅長那些,卻笨拙的做著,效果永遠不如江犁雨,自然也被太子丟在角落里。
而今她守得云開見月明,傻乎乎笑著,等著當東宮的新嫁娘。
有一日她去太后宮中請安,恰逢他也在。
他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她也不再熱衷于欺負他,她滿心歡喜,裝著的都是另一個男子。
那天岳金鑾笑得分外美,眼角眉梢都像能生出花來。
她驕傲又得意,說:“秦恕,往后我便是你的嫂嫂了。”
秦恕的胸腔忽然一悶,前所未有的煩躁起來。
他恨了她多年,想過要怎樣將她扯入泥塵,看她痛苦、看她無助,甚至癡心妄想過她會在落難時求他救她,看那張幼年欺凌過他的鮮艷面孔是怎樣黯然失色的——他甚至想過,要將落難的她藏在金屋里,一輩子只能看著他,她是笑是哭,是盛開是枯萎,都只許給他一人看。
以此報復她曾經對他的折磨。
他以為這是恨,但似乎不是——
這是一種狂熱的、病態的占有欲。
然而他只是冷淡至極的頷首,平靜的仿佛對她漠不關心。
她若喜歡,那便由她去吧,只是太子始終不是一個好歸宿,她若嫁了,遲早也要是他的掌中物。
他記仇,她欠了他諸多,也只好下半生來還了。
再后來,岳金鑾死了。
秦恕的心像被絲線勒出血般,細細密密的痛苦讓他近乎窒息。
他記得她飛揚的神采與無邪的眉目,后來被塵封在棺槨中腐朽成泥,她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頑劣的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捉弄他,喝醉了摟著他的脖子要他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