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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門關(guān)一役,極其慘烈,死傷無數(shù)。因此,清音觀主持玉安散人便準(zhǔn)備做一場度亡道場,超渡慘死的亡靈,希望他們放下心頭怨恨,早日進(jìn)入輪回。
因謝潯還在前方,崔嬈自然不希望這些死去之人的怨氣會纏著他,便跟桓氏說自己想去看清音觀做醮,順便也積些功德。
因為與謝家私下已有婚約,桓氏如今也不怎么拘著崔嬈,見她如此緊張謝潯,便也就讓她去了。
皇帝喪期一過,崔家便將崔植與蔡靜蘊(yùn)的婚事辦了。
這一世,蔡靜蘊(yùn)與崔植是和和美美,很是恩愛。崔老夫人對這個孫媳婦極為滿意,便叫她陪著崔嬈一起去清音觀。
清音觀對這次做醮極為重視,敬神,鳴鼓,迎駕,祝神,唱神儀式,皆有數(shù)百名法師、高功、經(jīng)師上陣。待最后,眾善客上香祈福后,做醮便全部結(jié)束了。
崔嬈敬了神,捐了功德后,心里才似乎安定了些。
姑嫂倆走出大殿,蔡靜蘊(yùn)對著崔嬈笑道:“阿嬈,我們這是回府了,還是在觀里再走走?”
靈安散人快回南海了。崔嬈念著上回她治好了自己起床咳的病,便想去感謝她一番,就拉著蔡靜蘊(yùn)去了靈安散人的居小院。
進(jìn)了院,卻被道童告知靈安散人外出看病還未歸來。
崔嬈對道童說自己改日再來致謝,便與蔡靜蘊(yùn)退出院來。
“阿嬈,要不要出后門去后邊山間看看?”蔡靜蘊(yùn)指著后門,一臉微笑地問道。
看著后門,崔嬈想到那日與謝潯在后山樹林里那般的甜蜜,心中一動。情不自禁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著蔡靜蘊(yùn)笑道:“那我們便去看看吧!”
兩人挽著手,便出了后門。
不曾想一出門,崔嬈便看見那杜藜,不是,應(yīng)該是元真道姑竟然又站在小溪邊。
聽到響動,元真道姑回過頭來,看見崔嬈,面色一怔。
崔嬈忙向她行了一禮,輕言道:“元真道姑有禮了。”
元真道姑回了一禮:“崔姑娘有禮。”
因想著元真道姑與謝韶之間那些糾結(jié)之事,崔嬈也不敢與她多說話,抬頭對著她笑了笑,說道:“道姑又在修行嗎?打擾了,我們這便告辭。”說著拉起蔡靜蘊(yùn),便準(zhǔn)備退回觀去。
“崔姑娘留步!”元真道姑突然叫道。
崔嬈一聽,忙轉(zhuǎn)回頭,問道:“不知元真道姑可還有事?”
元真道姑猶豫了片刻,說道:“崔姑娘你今日來做醮,可是為了謝韶的兒子謝三郎?”
崔嬈頓了頓,然后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的。”
元真道姑又說道:“那天你們離開后,我聽說靈安師姐說,那日你與桓姑娘為了謝三郎起了爭執(zhí),桓姑娘還氣得吐了血。你母親為了不再刺激桓姑娘,要你與謝三郎了斷,有無這回事?”
崔嬈眉頭輕皺,說道:“這乃我們的家事,不勞道姑操心。”
元真道姑笑了笑,說道:“崔姑娘別誤會,我只是想也許我能幫你。”
崔嬈抬起眉,似是不信。
元真道姑又說道:“那桓姑娘對謝三郎已愛癡成病,再加之她本身又有心病,你若不好好應(yīng)對,你不怕你與謝三郎成親之日,便是桓姑娘的忌日嗎?我選在謝韶成親那日出家,就是要膈應(yīng)他。若你表姐在你成親之日暴斃死去,你不覺得更膈應(yīng)嗎?”
“那,那我有何辦法呀!”崔嬈說著眼圈便紅了起來,“總不可能讓我不嫁給謝潯吧?”
元真道姑聞言,輕輕一嘆,說道:“我不是說過,也許我能幫你嗎?”
崔嬈一聽,微微有些動容:“你能幫我?你會愿意幫我?你不是恨謝司馬嗎?你愿意讓他兒子如意?”
元真道姑望著崔嬈,苦澀地笑了笑:“不錯,我是恨他,恨謝家言而無信!恨謝韶明明不喜歡我,卻又答應(yīng)娶我!給了我希望,到最后卻又拋下我另娶他人,讓我被世人所恥笑!”
“謝司馬不喜歡你,可又答應(yīng)娶你?”崔嬈聽得云里霧里的,“元真道姑,你與謝司馬當(dāng)初到底怎么回事啊?”
元真道姑怔了怔,神思似乎已經(jīng)飛回了多年以前。半晌,她才看了崔嬈一眼,然后開口說了起來:“當(dāng)年,謝韶家世顯赫,相貌出眾,才華橫溢,乃是京中貴女們第一想嫁之人,我也不例外。但謝韶此人極為清高,貴女們雖然一有機(jī)會,但爭相向他示好,但他都是冷淡回應(yīng),從未見他對哪位姑娘多看一眼。姐妹們在私下閑聊時,都對以后能嫁給謝韶的女子羨慕不已。”說到這里,元真道姑苦澀一笑,“只是沒想到,我差點(diǎn)成了那個最幸運(yùn)女子。可到最后,也是最傷心的女子?”
崔嬈一怔,問道:“元真道姑以前真與謝司馬有過婚約?”
元真道姑清冷的一笑,說道:“謝韶的父親老信國公與我父親一向交好,一日與我父親飲茶玄談之后,便說起有意為謝韶求娶于我。父親回家問我是何意,我當(dāng)時是又驚又喜,又怕這是老國公的意思,他不愿意,便想向他問個清楚再做決定。終于有一回,京中貴公子們在南溪雅集,我跟著哥哥去了南溪,找了個機(jī)會,我便向謝韶問起此事。他聽了之后,怔了半晌,才回答說,對他而言,娶誰為妻并無分別,若他父親中意于我,他無異議。當(dāng)時我便歡喜不已,回家便對我父親說愿意這門親事。我父親向謝家回了話,謝家正準(zhǔn)備選個吉日來提親,沒想到皇帝突然下旨為謝韶與青陽公主賜婚。”
“崔姑娘,你們能明白像我這般,前一刻還在云端,下一刻便墜入深淵的感覺嗎?”說到這里,元真道姑眼中泛起了陣陣波光。
崔嬈聽到這里,想說些什么,卻覺得有什么扼住自己的脖頸,什么也說不出來。
元真道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說道:“后來我才知道,謝韶與青陽公主之前在一次宮宴上遇到,兩人一見鐘情。但當(dāng)時皇后的意思是想將青陽公主嫁給自己的小兒子燕王為妃,信國公知道此事,怕謝韶與青陽公主之事惹惱皇后,便急著想為謝韶定一門親事,就選中了我!謝韶覺得若娶不了青陽公主,娶誰都一樣,就答應(yīng)了我。可青陽公主卻是不肯,她聽說謝家要為謝韶另行定親,便抱了父母的靈位去皇帝面前哭訴,皇帝心疼她,便答應(yīng)了將她指婚給了謝韶。”
“雖然事后謝韶親自來找過我賠禮,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是被謝韶所利用,以此逼青陽公主去求皇帝。當(dāng)初我要與謝韶定親一事,在京中都傳了開來,這樣一來,還讓我在貴女圈如何立足?我實(shí)在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我便在他們成親那天,出了家。”說完之后,縱然事情已過了二十多年,元真道姑仍然忍不住淚流滿面。
聽到元真道姑講述自己的過往,崔嬈與蔡靜蘊(yùn)不禁唏噓不已。
不管此事誰對誰錯,杜藜此人,終歸也是一個苦命的姑娘。
想到這里,崔嬈擦了擦淚,對著元真道姑泣聲道:“杜姑姑,對不起。”
元真道姑轉(zhuǎn)眼看著崔嬈凄然一笑,“傻孩子,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再說了,我已經(jīng)用自己的方式報復(fù)過謝韶和盧璇了。可報復(fù)完了,我便再也沒有開心過,更是從此便生活在愧疚之中,每日都在神明牌位前誦經(jīng),以求贖罪。”
崔嬈一聽,便知道元真道姑所說的報復(fù)肯定不是指她出家之事,忙問道:“杜姑姑與謝司馬之間還什么事嗎?”
元真道姑頓了頓,看著崔嬈,定定說道:“你知道謝韶之前還有個長子嗎?”
崔嬈點(diǎn)了點(diǎn)頭:“知道,聽說三歲的時候便夭折了。”因為愛慕謝潯,對謝家之事,她一向比較在意,因而知道謝潯有一個哥哥,不過很早便沒了。
元真道姑眼睛一眨,眼淚便順頰而下:“若不是我從中作梗,那孩子也許不用那么早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