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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韓松山沒聽清,瞥了下他的臉,兀自說道,“你找我來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們下次還是約在酒店見面吧。如果你不方便出門,我也可以給你買輛新車。”
他因計劃的順利推進感到心情歡暢,人變得慷慨,話也多了起來,只是慣常地帶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惺惺作態:“文文,你該重新開始了,不要頹廢,坐牢也是一種磨礪。我覺得你現在成熟了很多,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
鄭顯文表情猙獰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正常,他用光從下方照著自己的臉,溫和的,帶一點請求的味道說:“我在家里給我媽留了一張遺照,你可以去祭拜一下嗎?”
韓松山冷不丁被他的臉嚇了一跳,這種光影下襯托出的笑臉有種詭異的幽森,他定了定神,聽懂他的話,又態度輕慢道:“我去祭拜她?為什么?”
他拉住鄭顯文的手臂,準備帶他一起離開,嘴上還不停地道:“你媽那個人吧,一直喜歡跟自己過不去。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她有時候就是有點不正常。畢竟窮慣了,見到人就歇斯底里的。我早覺得她應該去看看精神科醫生。不過她的那種生活,清醒也不一定是好事。”
鄭顯文停了下來。
韓松山拽了下拽不動,轉過身,正打算同他說,以后不要再提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表情剛做了一半,鄭顯文的尖刀已經直挺挺地扎進他的胸口。
韓松山的面部表情陡然崩裂,視線一寸寸往下移去,因驚愕瞪大了眼睛,卻做不出肢體上的反應。感覺血液在從全身往心臟匯聚,疼痛卻慢一步才傳遞出來,之后便是翻山倒海的痛苦。
鄭顯文聽著他說的每個字都仿佛在撩撥自己的神經,直到刀口插進去,在大腦中呼嘯的尖刺聲才平靜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拔出刀,見韓松山要搶武器,下意識地又刺了一刀,不過第二刀沒怎么用力,遇到阻礙馬上退了出來。
他看著韓松兩手捂住傷口踉蹌朝后退去,任由對方無力地唾罵,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暗沉的光色里,血液沒有那么鮮紅的顏色,可是那種被溫熱液體包裹的觸感長久停留,仿佛被燒化的鐵水澆灌了一下,順著他的指尖,一路燃上他的心脈。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身體同樣在發抖,所有的腦細胞都在加急處理同一個信息,可還是無法讓大腦正常運行。
直到韓松山聲嘶力竭地吼出一句:“你背叛我!你要殺我?”
第69章 歧路69
鄭顯文聽到“背叛”這個詞, 猶如當頭被敲了一棍,惶恐隨之退卻, 剩下的更多是空茫。
“背叛?你拿我當過自己人嗎?”
他說這話分明是質問的語氣, 臉上卻是笑著的。
大概是真覺得太過荒謬,片刻后肩膀開始劇烈抖動,干脆放縱地仰頭狂笑。然而這場發泄里沒有尋常的笑聲, 只有一道道從喉嚨里擠出的古怪氣音。
數秒后,鄭顯文變臉似地一收表情,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注視地上的人,手里還緊緊握著刀。血液順著刀刃往下滴落, 重新露出銀白色的刀身。
韓松山的手機已經掉在地上, 閃光燈穿過密集草叢打了過來, 被刀片一晃, 反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二人隔著夜幕不真切地對視, 韓松山對他神經質的表現感到恐懼, 以為他還要刺自己, 手肘支撐, 兩腿竭力蹬著朝后挪去。
視野模糊中, 他聽見鄭顯文說了一句:“我真的拿你當親人。我仰慕你,叫你爸爸。”
韓松山疼得滿頭冷汗,越掙扎越覺得血流得快, 沒多久就支撐不住,仰躺在地上, 無力再起身。
陰了一晚上的天終于飄下雨來, 第一滴落在他的嘴唇上, 濕意泛開, 疼痛中依舊觸感清晰。緊跟著一滴接一滴,很快連成雨幕,打濕他整張臉。
隨著漸止的風,空氣驟然降溫,韓松山全身發冷,戰栗不止,偏了下頭,譏誚地道:“親人?爸爸?你也不用那么虛偽,你明明愛的是我的錢!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說得費力,聲音在雨水中逐漸小去,仍要喘著氣大聲唾罵一句:“呸!小雜種!”
鄭顯文說:“那你又為什么對我那么虛偽呢?是因為我背叛鄭盡美,能讓你感到有成就感嗎?我跟你一樣卑劣,會讓你覺得高興?”
韓松山張了張嘴,快速失血下已經說不出清晰的長句,求生的本能讓他朝鄭顯文伸出手,卑微地懇求:“救我。”
鄭顯文無動于衷地站著:“你摧毀她、折磨她,三言兩句就能玩弄她的命運,是不是還為此沾沾自喜?你從沒把她當成過一個人。”
韓松山搖頭,艱難轉過身,趴在地上,手指抓著雜草的根部往前爬。
鄭顯文跟在他身后,冷笑道:“我們都是一樣的惡人,活該死,但你比我更壞。我是你生的,是你的報應。韓松山,你聽見了嗎?我就是你的報應!”
韓松山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
鄭顯文立在原地,手里倒懸著刀,靜靜地看著,直到對方垂下頭顱,徹底沒了聲息。
他沉沉呼吸,有種剛從深水里探出頭的窒息感,周身氧氣匱乏,手腳無力。
他走上前,緩緩將韓松山拖進了水里,又撥弄著雜草,擋住他的臉。
做完這一切后,鄭顯文呆滯地杵在河邊,轉頭朝四面深處看了一圈,最后仰頭望向遼闊的夜空。
雨水打得他睜不開眼睛,洗去了飆濺到他臉上的些許血點,順著淌進他的嘴里。
空寂的四野與不知從哪里來的風,讓他有種生也無趣,死也無趣的消頹。
那種了無生意的死氣至今沒有散退,所以被警方搜查,坐進訊問室,整個過程他都異常的冷靜,仿佛早早就在等待這終結的一刻。
鄭顯文目光游離地暢想道:“如果沒有遇到韓松山,我或許不會變得那么唯利是圖,我媽也不會因為我而選擇自殺。一個月五千塊的工資,其實有什么不好啊?”
鄭顯文是真的孺慕過韓松山。
從小父愛的缺失,讓他對這個身份有過更不受限制的想象。韓松山的謊言恰好迎合了他的這種幻想,讓他自欺欺人地陷溺進去。
從小在貧困中長大,對他來說,紙醉金迷而不切實際的生活,是最殘忍的毒^藥。
黃哥一時不知道該作何感言,右手抵著額頭,長長嘆了口氣。
張隊翻了下眼前的資料,看著上面的筆記,問道:“王高瞻是怎么回事?他為什么會跟著你?”
“沒怎么回事。”鄭顯文隨意地說,“我知道他也恨韓松山,就告訴他,我有辦法能把韓松山搞得身敗名裂,前提是他把他身上的錢都給我。給得夠多,我說不定就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