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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鈺沖他點了點頭,沒顧得上說話,將紙遞過去問:“江平心,你看看,是這個人嗎?”
江平心接過,只是粗粗一掃,臉色驟然變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兩位領導,或許是由于驚訝,微張著嘴沒有出聲。
現場眾人頓時讀懂她的表情。
黃哥立即抽走她手上的紙,低下頭認真打量。
張隊也是訝然,平時不怎么變動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跟黃哥說:“你們分局的行動效率……很高啊。”
黃哥的表情卻不顯輕快,問:“這么快就找到了?你們怎么找的?”
徐鈺頂不住他倆如炬的目光,小聲地說:“何隊昨天給他報了失蹤。他們覺得跟畫像上的人有點像,就讓我拿過來了。”
第53章 歧路53
場面一時靜默下來。
徐鈺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看著黃哥,用眼神詢問他下一步應該要怎么做。
張隊也在一旁等待他的反應。
黃哥抓了把頭發, 聽見自己用沉著得沒有起伏的聲音, 做出此刻最正確的選擇:“何川舟現在在局里嗎?”
得到應答后,張隊吩咐:“徐鈺,你找人調一下王熠飛的手機記錄, 再確認一遍監控里是否有他出現。時間、地點、衣著。”
·
時隔僅一天,何川舟第二次被列為犯罪嫌疑人。
還是之前的那個房間,只是雙方的心態與上次已迥然不同。
黃哥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眼神有些飄散,在腦海中模擬了幾個問題, 覺得都不怎么合適。實在是扮不好這個黑臉, 干脆朝張隊點了下頭, 示意由他負責把握這場訊問的節奏。
張隊本來以為他們分局內部的人會希望先勸告疏導一下, 見他沒這個打算, 便翻開文件夾, 語氣冰冷地叫了聲對方的名字:“何川舟。”
何川舟的坐姿里沒有流露出任何慌亂。手、腿都擺放端正, 聞聲輕微轉了下眼珠, 平靜注視著他, 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她的眼神澄澈清明,張隊卻從她這種仿似隨意的姿態里,看出了幾分她的鄭重。
兩人曾合作過數次, 談不上深交,但多少也有些了解。張隊沒繞彎子, 開門見山地問:“你跟王熠飛是什么關系?”
即使是隱隱有所猜測, 聽見這個名字, 何川舟還是感覺像有盆冰水從頭頂猛地澆了下來。
靴子落地的同時, 懸在心口的擔憂跟著炸了開來,難言的恐慌如同紊亂的氣流,不受控制地在她四肢百骸競走。只有表面還習慣性地維持著冷靜,回答說:“朋友關系。”
張隊意味深長地說:“不止于此吧?他才失蹤一天你就給他報案,這合理嗎?”
“很好的朋友。他父親以前坐牢,我爸爸幫忙照顧過他。”何川舟毫不避諱地說,“類似于半個家人。”
張隊并不滿意,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桌子,陳述自己的觀點:“所以你利用他,讓你幫你殺人。”
他兩眼直勾勾地落在何川舟臉上,審視她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后者微微抬起下巴,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分明是坐著的,卻帶有一種俯視的倨傲。
何川舟心平氣和地道:“如果你想好好談,我會盡量配合。但是沒必要用這樣的話術,我不喜歡。”
“這不是你喜不喜歡的問題,你以為我們會無緣無故提到這個名字嗎?”張隊加重語氣,“如果不是你的指使或暗示,王熠飛沒有要殺韓松山的動機。”
“說明兇手不是他。”何川舟一字一句地道,“王熠飛,不會殺人。”
“你靠什么判斷?”張隊嗤笑一聲,“憑你的主觀直覺嗎?”
何川舟被他的咄咄逼人激出了些許火氣,瞇著眼睛道:“憑我刑警的經驗跟直覺!王熠飛不可能在殺完人之后,完全不露破綻地出現在我面前。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
張隊低頭看向資料,手指落在中間的一行文字上,說:“我們查過了,王熠飛的父親,王高瞻,以前也是個殺人犯,去年剛出的獄。王熠飛從小家庭破碎,親戚長輩都不想幫忙監護,他只能一個人生活在畸形的,不健全的環境里。”
他佯裝認真思索:“根據我的經驗來說吧,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孩子,心態一般更容易走偏。他們普遍有著極強的自尊心,同時缺乏包容性,對任何事物都容易產生不安定感。另外,按照他家親戚的反饋,王熠飛小時候確實很不聽話,打架、罵人,屬于難以管教的類型。高中一畢業就跑出去混社會了,沒有穩定的工作跟五險一金,現在變成什么性格的人還真說不準……”
他刻薄地評價了一番,如愿看見何川舟一貫古井無波的臉上涌現出強烈的情緒。
眼底像在燒著團火,不是被揭穿陰謀后惱羞成怒的那種憤恨,更類似于聽到某種辱蔑時難以克制的憤怒。
如果不是多年的職業素養,恐怕已經不顧體面地予以反擊。
“你以前幫助過他,這次特意把他從d市叫回來,就是想利用你們過去的關系讓他幫你殺人。”張隊井井有條地分析,“也可能你不是有意的,但因為韓松山教唆陶睿明發布造謠視頻,又一次打擾到你的生活,讓你備受騷擾,于是你向王熠飛進行宣泄。王熠飛受到影響,為了報答你跟你父親的恩情,沖動下決定殺人。”
何川舟周身天然凝結的威壓中多了分悚然的冷意,態度也尖銳起來,敬告道:“這種沒有證據的揣測毫無意義,我以為市局的精英們手法會更高明一點,何必用這種低劣的誘導浪費大家的時間?我很忙。”
張隊說:“很遺憾,我們有。”
他從下面壓著的文件里抽出一張紙,兩人的距離足以讓何川舟看清上面的人像。
“這是證人畫出的嫌疑人圖像。她在16號晚上親眼見過王熠飛出現在案發現場。”張隊沒展示多久,直接將手放下,“王熠飛多久沒回來了?七年左右吧?證人只在郊區跟學校兩個地點活動過,如果不是真的見過他,不可能描述得出他的長相。”
何川舟眼神晦暗,姿勢還跟原先一樣板正,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盯著前方的桌面,沉默良久后,仍舊堅持地問:“你們核實過她的口供嗎?”
張隊說:“你覺得江平心有陷害他的必要嗎?她應該都沒見過王熠飛吧?”
何川舟感覺自己的大腦正處于完美運行與宕機崩壞之間,只是具體分不清到底屬于哪種狀態。她越說越冷靜,硬生生從萬千混雜的思緒里抽出一條,為王熠飛辯解:“我不知道江平心是怎么說的。但是她沒有在韓松山死亡那天報警,說明她根本沒有看見兇手殺人的畫面,她當時不知道那里死了人。王熠飛在附近出現過,不代表他是兇手。”
張隊怒而拍桌,沉聲道:“你現在是以什么樣的身份給出這樣的判斷?你是一名刑警,我希望你不要因為個人的情感而喪失職業的公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