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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腿翹起的腿,站起身。
“陶先勇生意做到今天,得罪過多少人。他是怎么發家的,我估計你不知道。現在他死了,光逸的日子不會好過,也就只有你這個富二代,才會在這種時候還忙著四面樹敵。”何川舟哂笑,“就算現在是你姐站在我面前,也得老老實實給我道個歉。”
陶睿明聽她說起陶思悅,當即紅了眼,剛回籠的理智又一次隨風刮跑了,罵道:“你有什么資格提我姐?你們何家人是不是都這么不要臉?”
陶睿明上前沖了一步,邊上的民警見狀想攔,何川舟一揮手,示意不用。
“文章里寫的是不是謠言,你打電話問一聲你媽就該知道了,其實你心里也有數,所以你不敢。你連你爸是個什么樣的人都不敢了解,也不敢替你媽說一句公道話,倒是懂得手段陰損,找別人發火。”
陶睿明氣急敗壞地叫道:“你放屁!”
何川舟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腳下寸步未退,見對方也只在原地站著,半晌后譏諷地笑了聲:“沒出息。”
陶睿明臉色驟變,各種不明的情緒混雜在一起,紅白交加。換做平時,他肯定已經大聲駁斥,然而此刻心下卻有一種沒由來的慌亂,讓他硬生生止住了話頭。
正對峙著,陶思悅跟江照林行色匆匆地趕到了。
數人在房間不同方位站著,立成個詭異的局勢。
陶思悅沒化妝,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憔悴了,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枯瘦如柴,看得出陶先勇去世后的這段時間過得勞碌頹頓。
她看向墻邊的幾人,欲言又止,隨后失望地閉上眼睛。
陶睿明跳騰的氣焰滅了下去,低聲叫道:“姐。”
陶思悅的聲音里帶著虛弱,無力地問:“你找人打的?”
陶睿明說:“我沒有!”
他補充了句:“他們自己看不過眼!姐,連外人都忍不下去!”
陶思悅一口氣堵在胸口,不知道該說什么,神色略帶苦澀地捋了把長發。
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江照林邁步上前,主動低聲道歉:“對不起。”
陶思悅低垂著頭,說不上多有誠意,不過態度還算謙虛:“我們可以賠,不會有下次了。”
陶睿明面有不服,臟話都要罵出來了,被江照林推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沖動。
何川舟朝邊上的民警點頭示意,說:“該什么罰就怎么罰,我們不和解。麻煩請查清楚,他們這次襲擊的意圖,究竟是蓄謀殺人,還是所謂的教訓教訓。有需要配合的,請聯系我。”
說完徑直往門口走去,路過陶思悅身邊時,側身在她耳邊道:“陶思悅,我不為難你,是因為我答應過我爸不追究,但不代表我會容忍你弟在我頭上撒野。你管不好,別怪我不客氣。”
陶思悅抿著唇角,渾身僵直地站在原地。
等目送何川舟離開房間,江照林猶豫片刻,悄然從后方跟了上去。
陶思悅緩聲問民警:“警官,我弟弟有什么問題嗎?他不知情的。”
民警撓了撓頭,對她也不好怎么態度強硬:“如果證實他跟這起斗毆沒有關系,不是幕后主謀的話,就沒事了。”
陶思悅問:“那我可以帶他走了嗎?”
民警還沒回答,后方四個青年先呼喊出聲。陶睿明也急道:“難道不管他們嗎?”
陶思悅轉過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說:“你管他們,我就管不了你。你選一個。”
陶睿明被嚇到了,仿佛不認識她一般,訥訥道:“……姐?”
“姐!”
江照林在后面叫了一聲。
何川舟已經走到夜色深處。街上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她皮膚上蒙著的燥熱。
聽后方的腳步聲還在跟著,何川舟終于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沖江照林招呼:“好久不見。”
第30章 歧路30
江照林小時候很矮很瘦, 成天吃不飽飯,所以還有個外號叫骷髏。
他家就是窮, 純粹的窮。父親癱瘓在床, 母親積勞成疾。家里但凡能摳出一分錢,都要投進去買藥,對他當然說不上關懷跟寵愛。
他父母以為江照林的學校會保證食物, 很少管他的日常生活。但其實他們初中對貧困生只提供一頓免費的午飯。
江照林不敢跟他們說實話,會把學校的水果跟肉打包了帶回去,自己靠白米飯跟紫菜湯應付一日三餐。
家境的貧寒讓他過早學會了世故的老成,十多歲的江照林已經比二十多歲的邵知新要成熟了。
他永遠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對誰都是笑。哪怕當面受人冷落遭人白眼, 也仿佛遲鈍得什么都不懂, 反而會觍著臉說“謝謝”, 或者“對不起”。就好像天生缺一根會傷懷的神經。
江照林早年成績不行, 不愛讀書, 不過手腳勤快, 嘴巴夠甜, 擅長討好同學以及他們的家長, 跟誰都能打上交道, 對他們噓寒問暖,以便在周六日或放假期間,假裝偶遇, 可以去他們家里蹭口飯吃。
有次他在搬父親出門曬太陽時受了傷,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半昏迷地被壓在水泥地上, 動彈不了。
何旭接到報案, 趕來將人帶到醫院。
江照林醒了之后, 頭上還貼著紗布,就笑嘻嘻地對他說:“叔叔,我有點餓了。”
何旭捧著他的臉,反倒有種悲涼的神色。
從此以后江照林的混飯對象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