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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里一如既往的蠻橫生硬，隋策卻半分沒有沮喪，就那么安靜地將她抱著，聽商音在耳畔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喋喋不休地責(zé)備。

直到她停下來，埋首在他頸窩。

有這么一瞬，兩個人默默地相擁著，一言不發(fā)，但在那場悄無聲息的沉默里，又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淅淅瀝瀝的水珠子砸在院中的芭蕉上，長風(fēng)終于送來了綿綿秋雨，噼里啪啦一直響到宮禁深處。

梁少毅是在心腹的掩護(hù)下，偷偷潛入宮門的。

皇帝昏睡以后，他的許多舉動都大膽了起來，連梁雯雪也始料未及。

“這……這未免太冒險了！”

聽完老父親的想法，她登時從座椅上站起身。

“事到如今不得不冒險。”

梁國丈壓著嗓音嚴(yán)厲道，“你應(yīng)該明白這件事牽扯多大，一旦捅出去，整個梁家就全完了！”

“可是，可是……”

皇后在屋中猶豫不決地躲避著他的注視。

“弒君乃殺頭的大罪啊……若有差池，你我一樣是萬劫不復(fù)。我們，我們或許還可以再商量商量，從長計議。”

國丈自然咂摸出她的言外之意，皇后乃一國之母，太子又是她所出，哪怕什么都不做，將來照樣是萬人之上的太后，何必非得跟著梁氏一起蹚渾水。

他當(dāng)場一聲冷笑，“皇后娘娘這個時候想獨善其身，沒那么容易吧。”

父女做到這個份兒上，說是血親，倒不如說盟友更貼切，一旦哪方心思動搖，另一方瞬間就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咱們家十多年的籌謀計劃，里面哪一件沒有你的痕跡？

“當(dāng)初借勢打壓妃嬪鞏固地位，之后拉攏朝官女眷買官賣官，退一萬步講，皇帝就算看在你是儲君生母的份兒上不便動你，但未來的太后母家如此不堪，你覺得你這太后的頭銜，當(dāng)真揣得穩(wěn)嗎？”

梁少毅字字戳在要害，“別忘了，你可是姓梁的！”

怕自家父親狗急跳墻，見他發(fā)了狠話，皇后連忙安撫：“當(dāng)然不會忘，怎么會呢，您多慮了。

“女兒不過是擔(dān)心計劃倉促，才想著或許多些時間再斟酌斟酌更好。”

“這你不必操心。”她態(tài)度有所松動，梁國丈漸漸緩和了語氣，“雖說我此番來得突然，但具體的布局，早在數(shù)年前已開始著手準(zhǔn)備，如今不過是養(yǎng)兵千日，到了該用兵之時。你只管照吩咐去辦，別的我自有安排。”

他凡事喜歡給自己多留條后路，眼下的情況雖不算預(yù)料之中，可也做好了萬全的應(yīng)對。

梁少毅平復(fù)好心緒，耐著性子開導(dǎo)她：“太子天生寡情冷性，與你不親和，如他像三公主那樣聽你的話，我們又何苦多此一舉呢？

“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從小到大他何曾同你有過母子間的親近？皇帝防著我，也防著你，太子由他一手調(diào)/教，只對他一人言聽計從。”

梁皇后若有所思。

“待顯兒繼承大統(tǒng)，若是清繳起梁家，你的日子會好過嗎？你根本就壓不住他。昔年孝康皇太后的教訓(xùn)還字字帶血地掛在史書上呢。”

國丈手指點了點桌面，“骨肉親情抵什么用？民間都有‘親兄弟明算賬’的例子，何況你皇室。

“倒不如走凌太后的路，撿那宮中年歲小的皇嗣扶上龍座，不說永保太平，至少十幾年的榮華不成問題。屆時后宮、前朝皆拿捏在咱們手里，想要什么不能有？”

“是鋌而走險，富貴險中求，還是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生，你自己衡量衡量吧。”

這一番利弊權(quán)衡，皇后委實給他說得心動了，忍不住深感惆悵。

“唉，終究是我不會管教，不知怎的，顯這孩子打小和我就生分。尤其開蒙以后，簡直像變了個人。”

但生分歸生分，到底是從腹中掉下來的一塊肉，現(xiàn)在母子鬧得爭鋒相對，要朝他下手，皇后還是遲疑。

“能不能，多少留他一命……”

梁少毅簡直要發(fā)笑，“都什么時候了，先顧好自己吧。”

“這就開始給他求情了，指不定誰留誰的命呢！”

“……”

永平城的雨黏黏膩膩落了一整宿，將天子腳下籠于陰霾當(dāng)中，長空蒼茫得不可思議，比冬日里的雪還要冷白。

這一場秋雨過去，除了讓空氣愈發(fā)寒冷之外，似乎還帶來了一些別的變化。

起初是六皇子宇文效所在的殿宇，守衛(wèi)無端增加了一倍，從宮門到院落，均圍得密不透風(fēng)，甚至連皇子本人的身影也難看見，不知是發(fā)生了什么。

緊接著是國丈梁尚書稱病不再入閣上朝，每日只將自己關(guān)在家中，不見客亦不出門，看似是有行將告老隱退的意思。

但不知為何，朝里流出傳言，說發(fā)現(xiàn)大理寺的人在暗地調(diào)查國丈的舊檔，約莫是和多年前的凌氏剿匪案有關(guān)。

帝王猶在病榻纏綿。

和元殿已許久不曾見到朝會之景了。

長明宮的一切明面上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地照常運作，然而有敏銳的人已嗅出平湖下，近乎沸騰的暗潮。

識時務(wù)的老狐貍們都低調(diào)起來，比平日還要謹(jǐn)慎三分。

霜降這天，斷斷續(xù)續(xù)的細(xì)雨總算止息。

宮門落鎖后的酉時，本該是黃昏的時辰，天卻黑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