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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長輩們有意無意避開的事,宋瀟自己倒是不在意,“爺爺奶奶和媽他們就是瞎操心,這又不一樣,我保證我會好好的。也不看看我這身手,一對五都不在話下,自保完全夠了?!彼螢t做了個搞怪的健美先生動作。
宋離原好笑的白她一眼,眼里有些懷念之色,好像看到了另一個同樣讓人不省心的小東西。
“你給我安分點,這幾天住你南樓阿姨家,別給人添麻煩。你南樓阿姨是你姑姑的好朋友,游叔叔是你姑父的表弟,但他們之前都在國外,我們兩家這些年來往也不多,主要是你姑姑……你南樓阿姨喜歡你,邀你過去住,你可別蹬鼻子上臉,乖一點。還有你南樓阿姨有個比你大五歲的兒子,好像是心臟不好,你去了可別和人打架!”宋離原對自家這個尤其熱愛和人打架,比妹妹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女兒感到十分不放心。
“是,長官!”宋瀟不知道聽了爸媽嘮叨多少遍了,耳朵都快長繭子,笑嘻嘻的插科打諢混過了這個話題。
宋瀟是被寵著長大的,可以說她身上有著雙份的寵愛,一份屬于她本身,還有一份是她早年遭遇意外身亡的姑姑。因為她長得和姑姑很像,不管是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是一些認識姑姑的朋友長輩們,都對她很好。這位邀請她去住的南樓阿姨,就是其中一個。
事實上宋瀟會選擇s市上大學,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姑姑,當然這一點她沒和任何人說。她家里有姑姑的照片,還有不少她的東西,都好好的放在一個房間里,她小時候就經常偷偷跑過去翻看那些東西,有些時候她看著那些東西,都好像隔著時光親眼看到了那個他們口中和她很像的姑姑。
她喜歡這個姑姑,對她有種相識許久的熟悉感,也莫名的喜歡那個姑姑曾經生活過的s市。她的心底一直有什么在催促著她,催著她去s市看看,所以她來了。
而此刻s市,剛剛全家遷回國沒幾天的游家,變成了個貴婦人的南樓,正在指揮著保姆清掃客廳,時不時看看客廳里滴答滴答的鐘。游聚臣坐在一邊,見她這個模樣,忍不住開口安慰:“還沒到呢,箐澤下午的飛機?!?
南樓白他一眼,“誰管那臭小子,硬是說那邊還有事沒做完不肯跟我們一起回來,晚上這么幾天,一個人回來就好啦!我是在看時間去接我外甥女!你是不是把這事給忘了?”
“絕對沒有!”游聚臣趕緊回答,“你好朋友的外甥女,就是咱親外甥女,絕對要好好的招待人家小姑娘,讓人家小姑娘跟到了自家一樣!”
“這還差不多。”南樓放松臉色,又有些緊張,問游聚臣,“唉,你說小瀟會不會喜歡我啊,畢竟咱們也沒見過,只每年送點禮物,這突然要她過來住,她要是不高興怎么辦?”
“想多了,你這么好看,誰敢不喜歡你??!”游聚臣小心的哄著自家夫人,南樓拍開他扶過來的手,又看了一次鐘,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的往外走,“差不多了,咱們一起去接她?!?
“唉!”游聚臣跟在她身后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那小姑娘的車也還要兩個小時呢。
南樓在車站一見到提著行李的宋瀟眼圈就紅了,一路上拉著她噓寒問暖說個不停,盯著她的臉看著看著就背過去擦眼淚。宋瀟抱著紙巾,時不時給她遞一張,總覺得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了午飯時間,眼看自己還沒開始吃,面前的碗和盤都堆成了山,宋瀟不得不開口謝絕熱情過頭的南樓阿姨手上又一筷子蝦。為了自己的胃著想,宋瀟找了個話題,“還有一個哥哥不一起來吃午飯嗎?”
南樓笑吟吟的回答:“他還沒回來呢,我們夫妻兩先回國,他還有點事今天才能回來,下午的飛機,估計傍晚才到?!闭f到這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說:“我兒子叫游箐澤,今年二十三歲,已經是個醫學博士,很厲害哦~而且長得也很帥,小瀟有沒有興趣給阿姨當兒媳啊~”
宋瀟傻笑,埋頭吃飯。南樓越想越覺得自家兒子和宋瀟絕配,努力想撮合他們,“當年我們箐澤生下來心臟就有點缺陷,為了給他治病干脆全家搬到了m國,前兩年終于完全治好了,他也爭氣,那么多年身體不好也沒放下過學習,在校成績一直很好,那邊的導師都說他是個天才呢?!?
“箐澤在學??啥嗳俗妨耍且恢睕]找女朋友,連個朋友都沒有,唉,怎么說都不聽,從小就是一張面癱臉,你見過哪家孩子嫌棄父母的,那臭小子從小就不愛和我們親近,長大了更過分,他的東西也不讓人碰,那糟心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誰…”南樓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抱怨起了自己的兒子。
游聚臣聽到這里突然插嘴說了句:“我覺得咱兒子這性格,倒是和我那個表哥挺像的。”
南樓一下子就不說話了,倒是宋瀟想了一下有些感興趣的問:“像我姑父嗎?”
“對啊,都是喜歡一個人待著,也不愛理人?!庇尉鄢歼€想說什么,被南樓一個眼神制止,只能把話吞回去,轉而微笑的勸宋瀟吃菜。
宋瀟也不在意,看這位南樓阿姨不想提,便也沒有追問,吃了個十分飽的午餐,就和兩位長輩打了招呼去附近轉轉順便消食了。
轉著轉著,宋瀟就走遠了,在街心廣場和一群小孩子一起玩了一陣球,把人家十幾個小孩子逗得哇哇叫,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見人家門口的狗長得威武雄壯,手賤逗了幾下,被追了十幾條街后,徹底迷路了。
迷了路宋瀟也不在意,干脆慢悠悠的一邊走一邊看。就這么一直逛了三四個小時,走的腿有些酸了,宋瀟才坐在了路邊一個長階梯上面休息。
“把它趕到這邊來!看我用石頭打它!”
“汪汪汪!”
“啊過來了過來啦它要咬我!”
“快打它打它!”
宋瀟循聲看過去,就見三個小孩子圍著一只臟兮兮的小狗,在用小石子砸它。宋瀟站起來,虎著臉把三個熊孩子嚇跑了,又一把撈起小狗崽坐回階梯上。
小狗崽不停掙扎,宋瀟左右看看,果斷去旁邊的小吃攤上買了點小吃,開始逗狗。“想不想吃~想吃就汪一聲~”
“來呀來呀這邊~”
等小狗崽把東西吃完,它不走了,就乖乖蹲在宋瀟腳邊。宋瀟用手指點著小狗崽濕潤潤的鼻子,和它那雙濕漉漉的小眼神對視了一會兒,苦惱的說:“你要跟著我???可是我馬上要住校,不能養你啊?!?
“額,別這樣可憐兮兮的看我,不然,不然我給你找個能喂你的主人?”
“汪汪!”
“可是怎么找?不然,給你脖子上掛塊牌子,寫上‘求收養’怎么樣?”
“汪汪!”
“你同意了,那我們就這么做了!”宋瀟還真的就在旁邊的點里借了個紙牌,寫了個求收養給小狗崽掛上了,然后一人一狗坐在那看著路邊的行人,每個路過的行人都會瞟幾眼,但是沒有一個人有上來問的意思。
眼看都快天黑了,宋瀟覺得自己再不回去也許南樓阿姨就要出來找人了,可是看看小狗崽又難辦了,總不能把這小家伙丟在這里不管吧。
就在她有些苦惱的看著小狗崽的時候,她忽然發現面前停下了一個拉行李箱的年輕男人。
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深灰大衣外套,整個人黑白分明,有種說不出的干凈。那雙眼睛很黑也很深邃,此刻靜靜看著她,竟讓她恍惚覺得已經被這樣看了很久很久。
宋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盯著個陌生男人看的出了神,而且看的心臟狂跳簡直就像看上人家了。如果不是自己同時看的莫名其妙紅了眼睛,宋瀟都要覺得這是狗血的一見鐘情了。肯定沒有什么一見鐘情是看著人家先是看的心臟狂跳,接著又看的眼淚狂流的。
宋瀟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她不是個喜歡哭的人,但現在,這種什么事情都沒有的情況下,她突然眼淚自發的從眼眶里涌出來,哭的停都停不下來。
更加奇怪的是,見到她這個陌生人突然像個瘋子一樣的哭起來,那個路人男子也沒露出“年紀輕輕可惜是個瘋子”的表情趕緊離開,反而拿出紙巾上前給她擦眼淚。結果兩個人都被對方給驚住了。
對于自己下意識做出的,先于大腦的動作,游箐澤回過神來時也覺得驚訝不已。如果平時他看到這樣的場景,絕對是一眼不多看的走過去,不對,如果是平常,他根本不會這樣看著一個陌生人這么久??伤麆偛啪拖裰Я怂频?,一眼瞥到路邊坐的這個人,就再也邁不開步子。
昏黃的路燈下,神情苦惱的少女和小狗,寫了歪歪扭扭‘求收養’三個字的牌子,這一切看上去有種奇異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之前曾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這是不可能的,他二十三年都在國外,今天是第一次回國。
然而他愣愣盯著人家看不止,在人家哭了的時候還跑過來給人擦眼淚,這完全不像他會做的事情。
而且……游箐澤一手按了按心口,從剛才起這里就有點隱隱的痛,他記得自己的病已經完全治愈了,不應該會出現這種感覺,心臟突如其來的痛就和驟然闖進他心里那種奇怪的情緒一樣,讓他不明白。
“你沒事吧?”宋瀟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瞧見男人捂著心口皺眉,忍不住擔憂的問。
男人看了她一眼,搖搖頭直起身子,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就走開了。宋瀟拿著紙巾低頭醒鼻子,聽見腳步聲抬頭,就見那個離開了的年輕男人又走回來。他站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的說:“我可以養?!?
宋瀟沒反應過來,茫然的看他。男人抿抿唇,再次重復:“我可以養,你……不要哭?!?
宋瀟看看身邊小狗崽身上掛著的牌子,突然明白了,這男人說小狗崽他可以養,而且聽他的意思,他似乎以為她哭是因為沒人愿意養這只小狗崽。他大概,腦補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嗯,那謝謝你?”
“不用謝。”
兩人小眼瞪小眼,誰都沒動作。直到宋瀟口袋里的手機鈴聲響起,宋瀟不好意思的笑笑接了電話,果然是南樓阿姨打來的。
“唉,南樓阿姨?嗯我沒事,就是走的有點遠迷路了……???不用不用我找人問個路馬上就回去了,真的不用,唉等等……”宋瀟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發現對面的年輕男人電話接著響起來了。
他接了電話后,神情有些微妙,“家里做客的女孩迷路了,讓我順便找找帶她一起回家?”
宋瀟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等男人掛了電話,她笑呵呵的問:“你是南樓阿姨的兒子?”
游箐澤盯著她的酒窩失神了幾秒,點頭。
宋瀟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我要恭喜你,你找到我了?!?
游箐澤忽然感覺自己心里一軟,他有種好像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的錯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好像故人歸來。拖著行李的男人和抱著小狗的女孩并肩在路燈下越走越遠,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最后重疊在了一起。
一切在這里開始,在這里終結,又再次在這里開始。
四年后,宋瀟大學畢業,和大學導師游箐澤結了婚。
婚禮那天,新任岳父宋離原給新郎新娘拍了一張照片,洗出來后,放進了一個相冊的最后一頁。在這個相冊里,前幾十頁里都是他的妹妹宋笙和屈衍仲的照片,最后一直到他們訂婚那日的照片,而今天,這最后一頁,缺少了很多年的那張結婚照,被他親手放了上去。
前后二十多年的間隔,兩對新人的面容也并不全然相同,但那種圍繞兩人的氣氛,卻奇異的格外相似。
“也算是,圓滿了吧?!彼坞x原嘆息的輕聲說著,將相冊合起。
窗外是碧海藍天,穿著婚紗的笑得開心的新娘,被新郎抱上了車,他們的蜜月旅行,即將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