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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抬眼,對上伍天覃那目光森森的眼,元寶兒頓時將白眼一翻,幾步踱近,隨手指著其中一張紙上的詩叭叭道:“小的近來在學(xué)作詩,小的俗氣,寫不出那些雅致的大作來,只能寫些通俗的白話詩來,恰好那日小的想拉屎了,便作了一首《拉屎詩》,對了,正巧昨兒個吃了碗王八湯,便靈機一動,便又作了一手《王八湯》來,就是胡亂作的,登不了什么大雅之堂,讓您見笑了。”
元寶兒歪頭咧嘴說著。
嘴皮子倒是利索,三言兩語將自個兒的罪行摘了個干干凈凈。
然而說這話時,卻分明帶著幾分吊兒郎當?shù)囊馕叮I諷嘲笑的味道。
伍天覃見了頓時氣樂了,一時拿起那兩首詩,指著上頭的兩個字道:“那這上頭的閻王指的又是哪個?”
伍天覃一副死揪著不放的架勢。
元寶兒撇嘴瞅了他一眼,道:“能是誰?我哪兒知道是誰,我不過是用的比喻手法罷了,沒有特指的人,不過若有哪個對號入座的,橫豎哪個見了哪個跳腳便是哪兒咯?”
元寶兒說著,暗搓搓的掃了對面伍天覃一眼,眉頭一揚,好似再說,得了,這不,您不正好就在跳腳么,可不就是指的您呢。
元寶兒小臉神色炯炯著。
明示暗示不言而喻。
伍天覃對上他那張賤兮兮的模樣,一抹無名怒火漸漸上涌,然而,時隔一個多月,再次從這小兒臉上見到這般鮮活之色,又不忍壓下,最終只深深吸了口氣,忍著額頭青筋的跳動,將最后一張畫作舉起,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元寶兒道:“那你給爺說說,這副畫畫的又是什么?”
元寶兒盯著畫上的烏龜和牛屎,方才畫時不覺得,只以為畫殘了,這會兒冷不丁瞅去,只見那畫中的烏龜歪著腦袋,斜眼瞅著臉,兩眼長在了天上似的,一副牛氣哄哄的模樣,竟覺得越瞧越傳神,尤其此刻那伍天覃歪著脖子點著下巴朝著他這個方位看來,那個角度竟與畫中的烏龜一模一樣,當即沒能忍住噗嗤一聲噴出口水哈哈大笑了起來。
然而才笑了兩聲,瞥見那大王八越發(fā)森冷的臉色,元寶兒嗖地一下捂緊了嘴巴,止住了笑聲,然而,堵住了小嘴,卻堵不住整個身體,只見胸腔依然在劇烈起伏著,雙肩依然在劇烈亂顫著,元寶兒整個小臉都憋紅了。
直到對上那伍天覃漸漸黑如鍋底的臉,元寶兒這才掐著大腿,邊忍笑邊忍不住雙肩輕顫道:“小的……小的就是昨兒個做了個夢,夢到一只烏龜在追著一頭大黃牛跑,然后追著追著吧嗒一下,那大黃牛便在田埂里拉了一坨屎,好巧不巧,正好拉到了烏龜身上,爺,您是不知道,那大黃牛拉的那一泡屎有多大,險些將那只烏龜個砸暈了,直接將那烏龜砸的四腳朝天躺在屎堆里,小的以為那烏龜定然死定了,不想,那烏龜竟然是個厲害的,在那牛屎堆里喀嚓喀嚓幾下一頓亂滾亂翻亂刨著,結(jié)果您猜怎么著,竟還真讓他從那屎堆里給扒拉出來的,不想,那小畜生因禍得福還不知感激,竟還一臉憤憤不平,您瞧,這大王八臉臭的,就跟昨兒個小的夢里的一模一樣。”
元寶兒繪聲繪色的講解著這副畫的寓意。
伍天覃聽得臉色越來越黑。
最終,氣得將眼前三張紙嗖地一下揉成一團,朝著元寶兒小圓臉上惡狠狠的一砸。
“狗東西。”
“你就就著這坨屎吃罷。“
說著,從袖籠里揪出一個油紙包朝著桌面上一砸,而后氣咻咻地甩著袖子氣得臉色發(fā)青,大步離去。
臨走前,還將門用力一摔,半個屋子都跟著震了震。
元寶兒被這個巨大的紙團砸得有些懵。
倒是不怎么疼,就是這紙團是原先的三倍大,都快趕上他腦門大了。
他將紙團捏在手上,朝著那負氣而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略略略,大烏龜,小王八。”
話一落,目光一轉(zhuǎn)落到了桌子上。
只見那大鱉怪臨走前朝著桌面上扔了個黃油紙包,紙包被扔到了邊角,震得紙包半數(shù)散開,飄出一抹淡淡的香味來。
聞到這股熟悉的鹵香味,元寶兒神色一怔。
只緩緩走過去將那紙包一扒拉開,赫然只見里頭靜靜的躺著兩只鴨腿,鹵鴨腿。
元寶兒最愛吃的。
元寶兒一時復(fù)又扭頭朝著外頭瞅去,只見遠處那片衣角一揚,消失在了視線里。
元寶兒撇了撇嘴,心道,兩只鴨腿就想收買小爺?
然而,心里雖滿臉嫌棄,嘴里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了想,正要張嘴啃咬一口,這時,只見那鹵鴨腿黑黃黑黃,通身醬色,好似與那牛屎塊的顏色有些相似。
元寶兒方才描繪得太過具體詳細了。
以至于這個念頭一起,看著手中醬醬的,香噴噴的鴨腿,頓時胃里一陣翻滾,險些吐了出來。
他娘的,他竟然害了自己。
就在元寶兒糾結(jié)著要不要忍著惡心一口啃咬了下去之際,這時只見長寅氣喘吁吁的跑了來,道:“寶兒,小寶爺,爺讓你收拾下,明兒個一早搬去正房伺候著,爺說你傷好了,該干活了!”
長寅話一落,元寶兒手中的雞腿哐當一下掉落在地。
第143章
話說次日天才剛亮,元寶兒還沒起床,常勝便領(lǐng)了三四個小廝過來,將元寶兒的一應(yīng)細軟收拾妥當,一并送去了正房。
轉(zhuǎn)眼,便又遣散了廚房里頭的那些人。
元寶兒睡眼惺忪的醒來時,整個屋子只剩下了他身下的床榻及身上蓋的那張破被子。
不單單是元寶兒床榻上的其他東西,就連長寅的床榻上也一干二凈,整個屋子里頭光禿禿的,再無任何用具。
元寶兒爬起來想喝水,也尋不到半個茶壺茶碗的影兒。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環(huán)顧四周,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
一時咬緊了牙關(guān),原來那王八羔子說的都是真的。
真真是氣煞元寶兒了。
原來昨兒個長寅過來通報時,說那姓伍的要讓他搬去正房伺候,元寶兒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又以為是他的那些詩畫羞辱到了他,那大鱉怪一氣之下才口不擇言嚇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