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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曲子再次響起。
酒肉再次開動。
只是,那原本卷縮在地上的小兒不知何時睡著睡著竟爬了起來,直接攤開雙手,抱著那伍天覃的大腿,將臉枕在他的大腿上,醉得昏天暗地。
眾人面面相覷。
又一時各自交換眼色。
若是放在往日里,赫三等人早就忍不住上前打趣上了。
然而許是這日這伍二爺一整日都興致不佳,哪怕在四弟壽宴上,也少見笑臉,又許是此時此刻,覓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來,一個個竟都心照不宣似的,面色古怪,卻紛紛裝作視而不見了起來。
直到一個個起了身。
不知過了多久,楚四猶豫了片刻,再次上前沖著那伍天覃道:“二哥,腿可麻了?”
楚四踟躕說著,看了眼趴在他腿上的元寶兒,繼而雙眼一抬,沖著伍天覃道:“放心,我與寶兒一見如故,日后定會照顧好他的。”
許是看出了二哥對這小兒并非像表面上那般毫不在意,楚四便特意這般說著,便毫不猶豫直接湊了過去,欲將元寶兒從伍天覃腿上直接抱起來。
不想,許是這會兒那元寶兒睡得正香,竟完全將伍天覃的大腿當作了抱枕似的,楚四的雙手從元寶兒背后腋下穿過,他卻牢牢抱著伍天覃的大腿,竟一時沒能扯得動他,只見元寶兒整個人連同伍天覃一條大腿都給扯了半寸,三人一時跟個連體娃娃似的,連在了一起。
這時,枕在伍天覃大腿上的元寶兒腦袋一晃,便從他的膝蓋下滑了下去,伍天覃瞇著眼眼明手快地伸出大掌一托,便將他下滑的腦袋一把穩穩托住了,將掌心一撥,將枕在他手心里的那顆腦袋轉了過來,一張滿臉通紅的小圓臉便映入了伍天覃的眼簾。
只見枕在他的手掌心里的那張小臉被他的手指擠壓變了形,就跟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的包子饅頭似的,圓臉斜歪,擠得兩腮鼓脹,小嘴微微張開,遠遠地看上去,無辜又可憐。
明明這會兒都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了,他卻兩眼一閉,睡得太太平平,仿佛天塌下來了都懶得管了,要知道,明明這天可是被他捅破的。
總是這樣,禍一闖,將旁人弄得火冒三丈,吐血三碗,他呢,倒是心大,睡得比哪個都香。
也是奇怪,明明生得圓頭圓腦,小臉上一摸全是肉,可是這會兒腦袋托在他的手掌里,臉枕在他的手心里,卻是小小的一顆,這張臉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小。
大概是畫舫里的燈太過朦朧迤邐。
伍天覃堅硬了一整日的那顆冷硬的心,不知為何,在這一刻,頃刻間沒任何由來地就一下子癱軟了下來。
大概是被他這樣托著極不舒坦,又大抵被身后楚四扯著,只見他擰著眉頭,皺著小臉,小嘴巴砸巴砸巴,忽而一臉不耐煩地將臉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那細膩軟乎的觸感就跟帶火似的,一下滾燙了他的手心。
剎時,伍天覃的手掌微微一顫。
這時,楚四見寶兒雙手終于一松,松開了伍天覃的大腿,身子一下一下正要往下滑去,楚四便加大了力氣,正欲將他整個人一把用力抱起來,不想,插入那腋下的那雙手直接朝著胸前一箍一探,瞬間,一抹柔軟細膩之色朝著指尖傳來。
意識到那是什么,楚四整個人瞬間瞪大了雙眼,驚得身子一彈,整個身子嚇得一時不穩,直接抱著那元寶兒一起二人雙雙朝著地上纏倒而去。
他整個呆若木雞,如遭雷擊似的。
二人雙雙歪倒在地毯上,他整個人還驚魂未定似的,只呆呆地坐在了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人愣愣地盯著懷中的寶兒,思緒還沒有歸位,行動便已機械般的下意識地要將他扶起來,不想,方一抬手,這時,一只大手忽而朝著他的手上一壓——
“四弟,二哥今日要失言了。”
“得罪了。”
楚四一怔,一抬眼,便見那伍二哥伍天覃冷不丁將他的手一摁,隨即,起身彎腰,直接一把將癱倒在地上的元寶兒一把抱了起來。
這時,畫舫已靠岸。
“散了吧。”
伍天覃視線一掃,沖著眾人淡淡說著,話一落,只見那伍天覃直接將元寶兒一把打橫著抱了起來,隨即只頭也不回,竟當場抱著那醉醺醺過去的小兒大步朝著畫舫外踏步而去。
徒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覷。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過迅速,眾人只見他與楚四在桌前拉扯,不過片刻功夫,壓根不知發生了何事。
赫三連連追了出去,欲追問個清楚明白,不想,追到門口便見那伍天覃早已上了岸,消失在了渡口。
而長生立馬繞到八仙桌另外一側,便見楚四公子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呆呆地舉起兩只手,怔怔的看著,整個人陷入了一股難以置信的情緒中,久久緩不過神來似的。
第99章
話說伍天覃上了馬車后直接將元寶兒扔到了軟榻上。
是的,扔。
跟扔塊破抹布似的。
好在是軟榻上的褥子軟乎,用的皆是上好的如意紋金錦玉緞編織而成,軟綿舒坦,以至于,人扔到了軟榻上,身子還微微往上彈了彈。
隨即,只見軟榻上那人砸巴了下嘴,往軟乎乎的褥子上蹭了蹭,然后短腿一蹬,便迷迷糊糊薅了個軟枕抱著滾到了軟榻里側,睡得跟個死豬似的,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
伍天覃背著手,立在軟榻旁,板著臉,氣息不明。
一直到將人抱上了馬車,伍天覃整個人這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從來不是個出爾反爾之人,更不是個一毛不拔,斤斤計較之人,何況不過是個奴才,便是十個,百個的,在他伍天覃眼中,都不過不值一提。
將這個狗東西送了人,送給四弟,是他深思熟慮一整日的結果,他早已做個了眼不見為凈的打算。
可是,當看到四弟兩次要將人從他手中奪走,當看到二人一見如故,勾肩搭背的攀在一起說笑,當看到那狗東西圍著四弟大獻殷勤,四下討好獻媚時,以及,又當看到那狗東西抱著他的腿呼呼睡著,如何都不撒手時,那一刻,也不知怎地,竟也一下子撂不開手了。